人们常说美国人热爱工作。也许正因如此，他们把公民的一项基本义务——投票——也弄得像工作一样。在德克萨斯州休斯顿，一位有公民意识的选民今年可能已经投了六次票。加利福尼亚州选民十一月投票时，将从三个不同角度权衡一项财富税。爱达荷州只有 200 万人口，但当地选民将选出 49 名法官、一大批县级验尸官，并决定六种枪支中的哪一种成为该州官方枪支。
人们十分关注民主规则是否遭到破坏。唐纳德·特朗普声称美国大选存在普遍的选民舞弊，尽管证据不足。本月，他的政府派出 250 多名联邦调查员，调查富尔顿县对 2020 年大选的处理情况，那次大选唐纳德·特朗普败选了。但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美国的投票制度合理吗？没有其他富裕的民主国家像美国这样，将如此多的决策直接交给民众。
美国人要投票选出法官、治安官、验尸官和学区委员。他们还通过投票倡议，就各种议题发表意见，从色情电影演员是否必须戴避孕套，到处方药定价的复杂细节，无所不包。人们普遍认为，投票越多——无论是选举更多职位还是对更多议题——民主就越健康。但这种做法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使政府效率降低，问责制也大打折扣。
美国的选举制度扩张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执政时期。杰克逊民主赋予无地白人男性更多权力，允许他们选举许多此前由任命产生的官员。第二个阶段发生在 20 世纪初的进步时代，改革者通过投票倡议和全民公投，赋予公民更大的直接影响力。耶鲁大学的大卫·施莱歇尔表示，这两个时期都反映出人们担忧精英和政党对政府权力过于集中。他认为，解决方案是“将权力分散给民众，以此制衡”这些群体。
与大多数其他民主国家不同，美国选举的州、县、市各级官员种类繁多。美国人总共选出约 50 万名官员，按人均计算，大约是英国的五倍。即使拥有 3.4 亿人口，美国仍然难以找到足够的候选人来竞选所有这些职位。根据美国政治在线百科全书“投票百科”的分析，2018 年至 2025 年间，近三分之二的候选人是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竞选的。
大约一半的州还允许公民通过征集足够签名，将倡议提交公投。这些倡议要求选民决定那些在大多数其他民主国家中由立法机关处理的问题。《经济学人》抓取了“投票百科”的数据，涵盖过去三十年间的 1,728 项投票议案。这些议案涵盖了从政府运作、税收到有争议的社会问题和债券发行等方方面面。
在某些情况下，公民倡议能为立法者提供清晰的民意信号。例如，大麻合法化议案在投票箱中获得支持，远早于立法机关愿意采纳这项政策。西华盛顿大学的托德·多诺万说：“如果民主意味着政策更能反映民意，我认为公民倡议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但我们不能合理地期望每位选民都能对选票上的每个议题做出明智决定。例如，投票选举县专员，需要了解该职位的职责以及候选人之间的差异。选民在投票时，必须几十次重复这一过程，逐一处理选票上的各项内容。多诺万先生说，等到他们投票选举那些更模糊的职位时，已是“盲目投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 2018 年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除了州长、副州长和州议员，三分之一的美国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权投票选举哪些地方职位。
庞大的民选官员数量也让选民难以了解谁该为何事负责。施莱歇尔先生指出，要实现民主问责，选民必须能够对表现好或差的官员进行奖惩。他指出，即使是深谙地方治理的专家，也可能难以判断一位县主计长在任职期间是成功还是失败。
投票倡议甚至更难理解。《经济学人》分析了加利福尼亚州自 2000 年以来的 130 项倡议文本。我们采用一项基于句子和单词复杂性来评分的指标，发现大多数倡议文本要求大学水平的阅读理解能力。四分之一的倡议文本甚至要求研究生水平的阅读理解能力。然而，只有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拥有至少学士学位。
选民在解读提案语言后，会权衡提案的利弊。今年，加利福尼亚州居民必须变身卫生经济学家，来决定是否应要求联邦资助的社区医疗诊所，将固定比例的收入用于慈善事业，而非行政开支。这类看似不起眼的决定，可能带来深远影响。 1992 年，科罗拉多州选民通过了巧妙命名的“纳税人权利法案”。这项宪法修正案将州政府的收入增长与通货膨胀挂钩。结果是，由于医疗等各项成本的涨幅快于通货膨胀，科罗拉多州在某些年份必须一边退还纳税人税款，一边削减公共服务。
原则上，投票提案允许无法说服立法机构的团体直接向选民呼吁。但如今，大多数提案已不再是过去那种由普通民众自发组织、志愿者参与的竞选活动。它们常常由公司、工会、意识形态组织或富有的赞助人资助。这些赞助人会雇佣签名收集公司和专业顾问。多诺万先生表示：“没有大量资源，你已很难将提案纳入选票。” 即使是加利福尼亚州最初的财富税提案，也并非一项草根运动。它由一个医疗保健工会发起，并在经验丰富的律师协助下起草。反对该提案的竞选活动则主要由亿万富翁资助。谷歌的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已为此投入 8200 万美元。
随着选票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容易受到有组织利益团体的影响，一些州正寻求加以限制。例如，马萨诸塞州提议成立一个委员会，改革投票提案程序。然而，政治家们往往不愿从选民手中夺走权力——或者至少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在这样做。很少有民选官员热衷于减少民选职位数量，更何况其中一些人将因此失去自己的职位。要提高政府效率，并让官员们更负责，并非易事。也许这类改革应提交给选民定夺。■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