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向来严肃，不爱在公共场合又唱又跳，不像唐纳德·特朗普那样会来个“活塞臂”迪斯科。这实在可惜。如果他能把 7 月 17 日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开幕式上的讲稿扔掉，改唱歌，反而更省时间。具体来说，他可以尽情展现他浑厚的男中音，唱一首嬉皮士经典歌曲：“我想教世界歌唱，完美和谐的一家。”
困惑的与会代表可能会皱眉。但如果习近平唱“我想为世界建造一个家，用爱来装点它”，那会令人振奋。不过，要以此来指导中国在现实世界中的 AI 抱负，其帮助恐怕和一个官方演讲差不了多少。共产党媒体预告了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可能会听到的内容，其中包括“同行致远”和“全球 AI 向善”等空洞词句。按照中国的说法，正是这种“善意”解释了为什么它的大型语言模型（LLM）是开源或开放权重的（行话称用户可以下载、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运行并定制的模型）。中国称开源 AI 是“全人类的共享资产”，尤其是对那些不那么富裕国家的来说。
习近平在上海可能会说，联合国需要牵头推动全球 AI 治理。他大概还会表示，在新规则制定过程中，中国已准备好贡献一份“中国智慧”。解读这些套话并不难。在政策论坛和文件中，中国提倡“包容”的 AI 规则，尊重不同的政治体制和国家主权。这与美国形成鲜明对比，而且这种对比是刻意为之。历届美国总统和民主盟友都谈论要把自由价值观和自由融入 AI 。中国则将此描绘成“西方沙文主义”。相反，中国向各国提供“不带评判性”的 AI，用于经济发展，不问那些关于审查制度或外国领导人如何获取或维持权力的恼人问题。
习近平在上海可以预料会受到许多人的友好倾听，不只是来自那些专制国家的代表。对于美国 AI 技术用户来说，最近是一段令人不安的时期。近几周，如果特朗普政府认为需要控制措施来捍卫美国国家安全，或维持白宫所谓的“AI 主导地位”，它就会轻易撤销对强大 AI 工具的访问权限。
在欧洲及其他西方民主国家，人们有兴趣使用中国的模型，以避免完全依赖美国。但可惜的是，如果各国担心被一个痴迷于控制的超级大国主宰，它们可能就不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中国身上。中国的严格规定要求 AI 公司维护国家安全、社会稳定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国的网络监管机构会对大型语言模型、聊天机器人和 AI 代理进行政治合规性测试，用各种刁钻问题轰炸它们。其结果可能令人震惊。去年，美国研究人员询问了一款名为米卢（Miiloo）、从中国出口的 AI 娃娃（它有可爱的童音），关于台湾的地位。这个玩偶回答说，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一点不容驳斥”。
除了对控制的执念，中国还曾利用其工业实力来谋求主导地位。唐纳德·特朗普就深有体会，去年中国限制了关键的稀土元素和磁铁出口（这些产品在中国加工），让他不得不屈服。在 AI 领域，中国的梦想是向世界出售一个生态系统，包括中国制造的模型和工具、计算机芯片、数据中心以及冷却系统。理想情况下，这些基础设施应该由中国制造的电网和可再生能源发电厂提供动力。
中国官员将开源 AI 技术描绘成送给世界的礼物。但实际上，开放对追赶者来说是一种合乎逻辑的策略。中国顶尖模型的性能仍与美国最优秀的大型语言模型有一定差距。因此，中国企业以更便宜的模型吸引外国客户是理性的选择，这些模型用户可以下载到自己的服务器上，作为昂贵、专有美国模型的替代品。在中国国内，国家规划者希望企业开发巧妙的 AI 应用，以引发一场生产力革命和消费热潮。部署廉价的开源工具对此有所帮助。
即便如此，中国领导人似乎正在重新审视其备受吹捧的 AI 开放承诺。原因有很多。官员们担心外国人窃取技术秘密。今年 4 月，中国监管机构命令美国科技巨头 Meta 剥离其对 AI 代理初创公司 Manus 的收购（尽管 Manus 的中国联合创始人已将公司迁至新加坡）。此后，中国收紧了所有跨境 AI 交易的规定。本月早些时候，路透社报道称，中国监管机构与企业近期讨论了可能限制外国人访问中国最先进模型的事宜。
最优秀模型的性能正在为认真思考 AI 安全创造新的理由。今年早些时候在北京，本文作者听到一些中国军方人士对美国和以色列如何利用 AI 在伊朗寻找目标表示震惊（尽管唐纳德·特朗普那场搞砸了的战争在中国普遍引人嘲笑）。如果中国开发出接近“神话”级别的工具，能够制造破坏性的网络武器或生物武器，其领导人有充分理由担心将这项技术提供给对手或不良行为者。
最后，与美国的竞争注定会加剧。谣言四起，称特朗普政府正在权衡是否阻止美国人使用中国的 AI 模型，至少在政府工作中是这样。国家安全是一个解释，但中国大型语言模型作为处理基本任务的廉价工具日益普及，也是原因之一。
正因这些原因，选择与中国合作来制衡专横的美国，是一项冒险的策略。中国，就像一个戴着嬉皮士假发的秘密警察，从来都并非开放的天然拥护者。中共高层乐于将美国描绘成一个恶霸，从中获得宣传上的优势。他们希望低成本的人工智能能够让外国人依赖中国的数字基础设施。但是，一旦开放与国家安全或政治权力发生冲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控制。■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