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上个月与伊朗签署初步和平协议时，曾吹嘘协议“实现了我们所有目标”。他说，海湾战争将结束，霍尔木兹海峡将重新开放。然而，不到一个月后，协议似乎正在瓦解：战火重燃，通过海峡的航运也已中断。这并非“尽管”有这份所谓的谅解备忘录，反而“正是”因为这份备忘录。
7 月 13 日夜间，伊朗导弹击中两艘正在霍尔木兹海峡过境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油轮，造成一名水手死亡。随后，美国轰炸了伊朗境内的军事目标。伊朗接着向多个阿拉伯国家发射了导弹和无人机。自 7 月 7 日伊朗攻击海峡内的三艘船只，挑起战端以来，这种你来我往的袭击之夜已经发生了五次。
目前，双方都在努力限制袭击。美国主要打击伊朗南部，而伊朗则克制，没有攻击海湾地区的民用基础设施。双方似乎都不愿全面开战。
不过，这份谅解备忘录大部分内容现在已成一纸空文。美国已撤销允许伊朗出售石油的制裁豁免。 7 月 13 日，唐纳德·特朗普表示，他将恢复对伊朗航运的封锁。他还提出，美国可以对通过海峡的船只提供安全保障并收取通行费。这位美国总统希望海峡重新开放，但他却没有好的办法。
争端的核心是关于谅解备忘录的分歧。备忘录第五段称，伊朗将“为商船安全通行做出安排”。与协议其他许多条款一样，该条款措辞含糊。美国将其解读为伊朗将清除水雷，重新开放海峡。伊朗则认为，该条款也赋予了它管理航运的权利。
海峡的常规航线，即航运分道通航制，是一条穿过其最深水域、宽六英里的航道。那里的水雷危及船只，迫使船只选择替代航线：要么向北穿过伊朗水域，要么向南穿过阿曼水域。数周以来，美国海军一直协助油轮通过后者。联合国也鼓励航运公司使用这条航线。
伊朗人认为这威胁到他们对海峡的控制，现在声称阿曼航线已关闭。美国坚称其仍开放。在这里，言辞不如现实重要：如果船主认为他们可能遭到袭击，大多数人会认为霍尔木兹海峡已关闭。船舶追踪公司凯普勒表示，油轮流量已降至 5 月 25 日以来的最低水平。另一家公司迎风的数据显示，7 月 12 日仅有 11 艘船只通过海峡，远低于一周前的 36 艘。最初，石油市场对战事不以为然。现在，他们看起来很担忧。截至本文发稿，布伦特原油价格自 7 月 6 日以来已上涨约 20%，达到每桶 87 美元。
签署谅解备忘录时，唐纳德·特朗普希望制裁减免的承诺能说服伊朗重新开放海峡。伊朗政权急需现金。它声称，多年的制裁和管理不善已经让经济举步维艰，而战争又造成了 2700 亿美元的损失。事实上，伊朗签署这项协议主要是为了获得经济利益。然而，现在它似乎在相对务实派（他们理解经济危机的深度）和极度强硬派（他们决心牢牢掌控霍尔木兹海峡）之间左右为难。
因此，美国又回到了施压的老路上。唐纳德·特朗普的一个选择是继续对伊朗军事基地和装备进行有限打击。问题是，五夜之间超过 300 次袭击并未改变伊朗的行为。没有理由认为第六夜或第六十夜的袭击会有所不同。在美以两国长达六周、强度高得多的轰炸之后，如今偶尔的袭击可能收效甚微。即使美国能摧毁伊朗所有沿海发射器，伊朗政权仍能从内陆向船只开火：其许多导弹和无人机射程都超过 1000 公里。
第二个选择是升级冲突。然而，这样做伴随风险，而且无法保证回报。轰炸伊朗重要基础设施会招致对海湾国家的报复性袭击（甚至可能构成战争罪）。在华盛顿，部署地面部队几乎肯定行不通。 7 月 8 日，唐纳德·特朗普重申了他经常发出的威胁，要“占领”哈尔克岛——伊朗主要石油出口码头所在地。这无助于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因为哈尔克岛距离海峡超过 600 公里。
恢复封锁似乎风险较小。这会将美国和伊朗带回到 4 月初他们首次宣布停火，到 6 月 17 日签署谅解备忘录期间的局面。那实际上是一场“瞪眼”比赛，看哪一方在经济压力下先退缩。但结果却是现在看来已然瓦解的临时协议。而且无法保证伊朗会第二次接受封锁。如果伊朗恢复对海湾国家更大规模的袭击，唐纳德·特朗普将不得不在全面战争和撤退之间做出选择。
他的第三个选择是寻求他处帮助。然而，有意义的支持不会到来。确保海峡安全的多边任务在纸面上确实存在，英国和法国也愿意与阿曼合作清除水雷。但战事重燃将阻止一些潜在参与者派遣军舰。德国联邦议院未能在夏季休会前就此问题进行投票。日本仍未决定。海湾国家不愿介入，以免伊朗报复（而且他们的海军实力可能也不足）。中国已敦促伊朗重新开放海峡，但仅限于敦促。
唐纳德·特朗普发现自己回到了三个月前的起点：胡萝卜加大棒都无法说服伊朗重新开放海峡。但僵局也给伊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代价。德黑兰的一些鹰派认为，放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会让他们在未来冲突中失去筹码。这种看法是对现实的误读。只要伊朗拥有导弹和无人机，它就能随意关闭海峡。对伊朗来说，今天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它只有在换取实实在在的利益时才具价值。
随着制裁恢复，封锁再次开始，伊朗已经失去了通过谅解备忘录获得的即时收益。除非阿曼同意合作，否则伊朗无法在和平时期对通过海峡的船只收取过路费。同时，协议生效头几周伊朗出口的大部分原油仍无人问津。中国炼油商转而购买阿拉伯国家的石油，这些国家的石油定价低于伊朗。
双方都没有军事途径来实现各自的目标。唐纳德·特朗普无法通过轰炸来强行开放海峡；伊朗如果关闭海峡也无法从中获利。对双方来说，最不坏的选择就是他们正在忙着“撕毁”的协议。■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