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对伊朗战争的第一阶段以屈辱的失败告终。伊朗虽然受到打击，却变得更加强大，还掌握了两件新武器：一是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二是其实力得到验证的无人机与导弹部队。这支部队不仅能让波斯湾邻国的经济瘫痪，还能重创美国军事基地。这两件都是新的权力工具，比核武器更具实用性。
特朗普派去谈判的人 —— 两位新泽西房产中介 —— 草拟了一份行文拙劣的谅解备忘录（MOU），恰恰反映了新的权力格局：伊朗几乎得到了它要求的一切，包括 3000 亿美元的重建基金；而美国得到的，只有“我们回头再聊”的含糊承诺。
尤其是备忘录的第五条，它似乎完全由伊朗口述，而倒霉的史蒂夫·威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直接照单全收。该条款明确赋予了伊朗控制海峡所有交通的权力：“伊朗将尽最大努力做出安排，确保商船安全通行，仅限 60 天内免收费用。”
那么特朗普为什么又要重新开战呢？正如玛吉·哈伯曼和乔纳森·斯旺在他们的新书《政权更迭》中所写：“与近期的几任总统不同，特朗普已经表明，他非常乐于随心所欲地动用非凡的总统特权。”
这些非凡的特权包括：仅凭他一声令下，就能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毁灭性打击。但现在这些多达数百架次的袭击，完全毫无意义。如果靠轰炸就能让伊朗屈服，第一次早就奏效了。
特朗普一直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他反复承诺的目标一个都没实现，包括：
- 推翻伊朗政权。现在的伊朗政府可能比战前更强大，态度也更加强硬。
- 彻底摧毁伊朗的核项目。特朗普和以色列去年 7 月未能摧毁该项目，今年再次失败。虽然有所受损，但伊朗仍保留了大量浓缩铀，并能重建其生产设施。
- 摧毁伊朗的导弹部队。根据美国情报部门的数据，伊朗在战后保留了 70% 的导弹能力，并正在重建其余部分。其无人机机队同样完好无损，作战能力或许比导弹更强。
- 终结对地区民兵武装的支持。这是以色列的一个关键目标。虽然伊朗的地区武装网络实力已大幅削弱，但这很大程度上发生在战前（尤其是 10 月 7 日后以色列对真主党进行的斩首行动）。无论如何，伊朗丝毫没有停止支持哈马斯、真主党及其他武装组织的迹象。
- 摧毁伊朗海军。尽管伊朗的大部分水面舰队已被摧毁，但数百艘快速巡逻艇依然有能力执行其主要任务：拦截穿过海峡的船只。
- 展现美国的实力与决心。美国在地区和全球范围内都失去了信誉，其联盟也遭到了削弱，而盟友正是美国全球权力的最大源泉。波斯湾国家正在重新评估自 1991 年伊拉克战争以来建在他们领土上的美国基地。这些基地曾被视为安全保障，现在看来却成了安全包袱。
就像对待 2020 年大选失利一样，特朗普现在又想扭曲现实。他声称自己没有输掉这场战争，而是打赢了。他说自己实现了所有目标。在周一发布的一篇荒谬的社交媒体帖子中，特朗普声称，霍尔木兹海峡“是开放的，并且无论有没有伊朗，都将继续保持开放”。
他告诉福克斯新闻：“我们将守住这个海峡。我们可能会亲自管理它。我们将成为海峡的守护者。也许我们会称它为海峡的‘守护天使’。”他还宣布，将对所有运输的货物收取 20% 的费用（不过他在周二收回了这一说法）。
这样做，特朗普不仅暴露了他严重的妄想状态，还破坏了自己政府此前的反复声明。正如马可·卢比奥所言：“任何国家都不允许在国际水道上收取通行费或任何费用。”
他现在还违反了国际法。早在《海洋法公约》保障国际水域自由通行之前很久，美国就曾为了维护无阻碍航行的权利，与所谓的巴巴里海盗（在“的黎波里海岸”附近）打过一仗。
特朗普的吹嘘也间接让伊朗自己收费的立场变得名正言顺。向来擅长嘲讽特朗普的伊朗立刻予以回击。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在推特上写道：“美国总统说得完全正确。无论谁在霍尔木兹海峡为商船提供安全可靠的通道，都理应为此项服务获得报酬。”他甚至模仿特朗普那种奇怪的大写字母风格嘲弄道：“伊朗一直是海峡的‘守护者’，并且‘永远’都是。 20% 显然太多了。我们会做到公平合理。”
特朗普声称海峡已经开放，这显然是个谎言。周日，只有 14 艘船通过了海峡，仅为战前通行量的十分之一。美国海军就算把部署的舰艇数量增加两倍，也绝不可能保持海峡畅通。只要有一架无人机击中一艘油轮，就能让保险费率飙升到让航运成本高不可攀的地步。
在特朗普过去一周发动新一轮袭击之前，海峡的交通原本正在缓慢恢复到战前水平。但这一切都是在伊朗水域内、受伊朗管辖的情况下进行的。
伊朗指示所有船只从海峡的伊朗一侧通行。接着，特朗普就像他在国内常做的那样，试图行使他根本不具备的权力。美国与阿曼合作，让船只沿着阿曼一侧的航线航行，并承诺提供保护。但美国根本做不到。伊朗声称此举违规，并袭击了这些船只（这同样违反了备忘录中不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胁的承诺）。随后美国对伊朗进行还击；伊朗则向美国位于科威特、约旦、阿曼等国的基地发动攻击；美国再次还击，新一轮战争周期就此开启。
那么，局势将向何处发展？卷入其中的是两个反复无常、狂热且专制的政权，因此局势很难预测。按可能性从高到低排序，我猜测最可能出现以下三种情况之一：
- 战斗将在几周后逐渐平息。唐纳德·特朗普没有任何可行的军事战略。美国根本无法强行打通海峡，也无法确保其安全。阿曼和巴基斯坦的调停人正在努力让双方重返谈判桌。双方可能会达成妥协，而且条款很大程度上会顺应伊朗的要求。
- 我们将卷入一场新的“无休止战争”。当前这轮打击结束，但双方没有达成和平协议。海上交通恢复，但流量极低。战斗时而爆发，时而平息，不断循环往复。
- 暴力升级。一方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促使另一方以更猛烈的暴力予以回击。伊朗对美国基地的打击可能会导致数十名士兵阵亡。美国对哈尔克岛的打击可能会严重破坏伊朗的主要石油终端。这些情况或许多其他意外，都可能引发一场双方都不愿看到的大规模战争。
来自华盛顿的民主党众议员亚当·史密斯是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首席民主党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唐纳德·特朗普的最新愚蠢举动。“我完全谴责总统关于美国将接管霍尔木兹海峡的提议，”他在周一致同事的信中写道。“如果美国想要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几乎不可能避免冲突大幅升级。共和党人早就该和我们携手合作了。我们必须确保总统能找到一个外交解决方案，来结束这场他根本就不该发动的战争。”
我们只能希望，外界能施加足够的压力来促成这一切。
编译自 The New Republic，原文链接：点击阅读。作者：乔·奇林乔内 (Joe Cirinci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