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上去像是神经病：开车来到巴黎机场，混进停机坪，拿吹风机把温度传感器吹热。这么瞎搞是为啥呢？
可能是为了赚钱。
今年 4 月，某个神秘人物为了在预测市场平台 Polymarket 上赢钱，就策划了这么一出。该平台允许人们押注巴黎某天的最高气温，这和天气衍生品有些类似。坊间流传的版本是，这个神秘人拿吹风机加热了传感器——虽然后来证明相关照片是 AI 生成的——但作案工具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打火机，或者暖宝宝。
（图：Dyson 吹风机）
通过人为拉高传感器上的数字，这个人赢了大约 20,000 美元。法国警方正在调查此事，因为你不能擅闯机场，也不能破坏机场设备。但 Polymarket 显然没有收回这笔奖金。（该平台确实更换了获取巴黎气温数据的机场；不过，法国政府本周封锁了该平台的访问权限。）
过去几年里，人们一直非常担忧预测市场会如何为内幕交易提供便利并创造动机。许多人押注战争何时爆发、政权何时更迭，甚至押注谁会参加泰勒·斯威夫特的婚礼。在这些赌局中，有些人可能在事件发生前就已经知道了结果。还有所谓的“提及市场”，参与者可以押注某位公众人物在演讲中可能使用的词汇，或者演讲的时长。显然，这些人物身边的亲信很容易就能操纵这些赌局。就在上周，ABC 新闻报道称，白宫的一名提词器操作员利用 Kalshi 平台押注特朗普的演讲，赚了超过 100,000 美元。（“白宫有严格的职业道德准则，我们希望所有员工和官员都能遵守，”一位白宫发言人告诉该媒体，同时确认该员工已被要求停职休假。）
内幕交易的问题显而易见：首先，它是违法的；而且无论如何，平台也明令禁止。（尽管有人认为，内幕交易在某种程度上也契合了预测市场的初衷，即汇聚“群众的智慧”来预测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人们也很容易识别并避开那些最容易发生内幕交易的市场。但是，像“吹风机”这种交易又该怎么算？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为了在特定的结果中捞钱，竟然直接改变了事件的发展轨迹。“我认为，这可能是比内幕交易更大的问题或隐患，”蒙特利尔高等商学院金融学教授文森特·格雷瓜尔告诉我。巴黎机场的事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但未来的类似事件就不好说了。（你可以想象出各种情况，比如某人为了试图延误一架飞机，可能会制造出非常危险的局面。）
一些专家将这种欺诈行为称为“对物理世界的操纵”——这是对“市场操纵”的一种戏仿。我向其他人征集更朗朗上口的说法。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教授乔舒亚·米茨不太确定“操纵”这个词是否合适，因为这个词在金融市场里有特定的定义。但在我们交谈时，他还是总会不自觉地顺嘴说出这个词。我也觉得这个术语差点意思。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呼吸和走路，这也是在操纵物理世界啊。我会把这种欺诈行为称为“局外人交易”。
“局外人交易”同样违反了平台规则。 Polymarket 和 Kalshi 都禁止任何形式的市场操纵。当我联系 Polymarket 询问巴黎发生的事情时，一位发言人向我转达了其副首席法务官奥利维娅·沙洛斯的声明。她写道，Polymarket “维持着监控、审查、执行和报告流程，以应对潜在的违规行为”。
但这显然有点像在打地鼠。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最近提议针对预测市场平台制定更多联邦法规，以缓解这一问题。其中一个重要建议是，禁止上线那些会“创造病态财务动机”的市场——例如，押注野火的市场，或者押注一只名叫小乔的著名大猩猩是否会（第二次）逃出动物园的市场。 Polymarket 在该市场的页面上加注了一段说明，解释了如果有人试图亲自释放这只大猩猩，将会触犯哪条法律，并警告这么做可能会被判处终身监禁。彭博社专栏作家马特·莱文在 5 月份的一份通讯中指出，这可能是预测市场平台首次发布此类警告，“但我没有做过全面调查，而且我怀疑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和我交流过的专家们表示，最容易招惹此类作弊行为的市场，往往依赖于一个单一的数据，或是某个简单的、离散的结果。因为普通人只需花很少的成本就能影响它——比如巴黎的温度读数。凯莱布·戴维斯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互联网预测市场交易员。他在文章中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这凸显了另一个典型案例：他曾押注 Spotify 的播放量排行榜，结果损失了数千美元。骗子们显然已经找到了操纵榜单的方法，他们通过人为刷量来增加特定歌曲的播放次数。戴维斯说，这次经历让他顿悟。他说，自己不再仅仅是押注数据：“我同时也在押注没有人会去搞破坏。” 而这，可不是一笔好买卖。
戴维斯在 X 上发了张截图。截图显示，他已经从自己的 Kalshi 账户中取出了大约 25 万美元，而且他说自己已完全停用该平台。“我热爱预测市场，”他告诉我。“我很想继续玩下去。但我觉得现在这两个平台都形同垃圾。”我联系了该公司寻求置评。 Kalshi 发言人杰基·麦加维克表示，Kalshi“像任何受联邦监管的金融交易所一样，严肃对待市场操纵或欺诈行为”，并且正在调查这起 Spotify 事件。
为了便于探讨，戴维斯在跟我通电话时翻阅了 Kalshi，寻找可以操纵的机会。他知道，Spotify 榜单是个好目标。烂番茄的评分更好（能赚更多钱），尽管操控起来稍微难一点。（不过，《纽约》杂志的马特·斯蒂布已经找出了方法。）我向他指出，有个市场正在赌美国今年首例人类感染螺旋蝇的时间。你可以去接触一些被感染的牲畜。但他对此不感兴趣。“我觉得我宁可不赚钱也不会去做那种事，”他说。“我读到过相关报道——那听起来实在不太吸引人。”
目前，这些平台正处于强力的营销模式中。它们开设了许多交易量并不大的市场。平台希望能开设尽可能多的市场来吸引新用户并创收。此外，其中很多市场都很搞笑：大多数人大概都明白，下注赌大猩猩小乔会不会逃跑纯粹是浪费钱，但聊起来很有趣。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外部操纵事件浮出水面，人们可能越来越不敢参与那些看起来容易被操纵的市场。这个问题，甚至比内幕交易还要严重，可能会开始限制 Polymarket 和 Kalshi 能提供的服务。
圣迭戈大学商学院金融学副教授乔舒亚·德拉·维多瓦告诉我，平台可以采取很多措施来干预这种“外部操纵”。它们可以限制那些容易被操纵结果的市场的下注规模。它们还可以使用检测内幕交易的同类方法来寻找可疑交易。他首推的方法是寻找“过度准确”。如果有人下注奥利维娅·罗德里戈的歌会登顶第一，这很合理——但如果他们还特意下注德雷克、查莉 XCX 和坏痞兔“不能登顶”，那他们表现出的信心就多得有些可疑了。这种信心可能源于内部消息，也可能源于使用机器人刷爆了播放量。他建议，平台还可以禁止那些只通过核查单一来源的单一数字来结算的市场。例如，这就能解决巴黎机场的问题；再说了，Polymarket 又不是不能使用综合天气数据，而不是仅仅依赖一个读数。
如果不做出一些改变，这些平台可能会继续在现实世界中激起波澜——而不仅仅是它们选择上线的那些滑稽市场。《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报道发现，Polymarket 一直在鼓励人们分享虚假版 Polymarket 数据看板的视频，展示从未发生过的虚构下注所带来的捏造收益。但在我看来，更离奇的是那些精心编排的爆款短视频。通过这些视频，Polymarket 和 Kalshi 把自己强行塞进了纽约尼克斯队冲击 50 多年来首个 NBA 总冠军的征程中。
在其中一个视频里，麦迪逊广场花园外一位自称是尼克斯球迷的人看似即兴地大喊：“我的市长是穆斯林，我的贝果是犹太造，我的克里斯汀·迪奥，尼克斯四场把对手横扫。”后来，大家发现这根本不是他现编的——几周前就有人把这句话当成 TikTok 评论发了出来，而押韵的某些部分历史甚至更久远——而且他对着大喊的麦克风印有 Kalshi 品牌，整件事纯粹是 Kalshi 的营销噱头，但似乎没人在乎。这句口号弄假成真，传得到处都是。
这些平台把自己包装成“真相机器”，这可能意味着几种不同的情况。他们到底是在发现真相，还是在捏造真相？在某个时刻，我们可能很难分辨“反映现实”和“创造新现实”之间的区别——或者，他们两者兼顾。
编译自《大西洋月刊》，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