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主滑向独裁，往往遵循着类似的轨迹。《纽约时报》编辑委员会在学者的帮助下，汇编了 12 个民主衰退的标志，以此来衡量美国正在发生的一切。令人警醒的现实是，美国在这 12 个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倒退。
我们还远未成为像俄罗斯或中国那样的真正独裁政体。然而，国家一旦开始偏离民主，这种倾向往往就会持续下去。我们提出这 12 个标志，是希望警示美国人，我们已经、正在、以及将要丧失的风险。
1、独裁者压制异见和言论：特朗普已开始这么做
在现代，独裁政权的夺权往往并非始于军事政变。相反，它涉及一位民选领袖利用职权巩固权力，使政治反对派更难、甚至不可能与之抗衡。想想俄罗斯的普京、委内瑞拉的马杜罗，程度稍轻点的还有土耳其的埃尔多安、匈牙利的欧尔班和印度的莫迪。这些领导人都以强硬手段压制了异见和言论。
在过去一年里，特朗普总统及其盟友对言论自由的干涉程度，可能是自 20 世纪四五十年代「红色恐慌」以来，美国联邦政府所未见的。他的政府曾向电视台施压，要求停止播出吉米·基梅尔的脱口秀，因为基梅尔批评了查理·柯克遇刺后的特朗普支持者；特朗普政府还吊销了外国学生因对加沙战争的看法而被驱逐出境的签证；下令调查自由派非营利组织。特朗普对他持异议的人（包括联邦法官）进行严厉批评，使得他们成为其支持者骚扰的目标。
底线：
许多形式的言论和异见在美国依然充满活力。但总统试图削弱它们。他明显的目标是让美国人担心，批评他、他的盟友或他的议程会付出代价。
2、独裁者迫害政敌：特朗普已这么做
除了限制言论和异见外，独裁者还会利用巨大的执法权力来调查和监禁失宠的人。特朗普的司法部已成为维护其个人利益的工具，以法律上可疑的理由将某些人作为打击目标，同时创造了一种让其盟友可以逍遥法外的文化。
根据总统的要求，他任命的人已经起诉了几位批评者（包括纽约州总检察长詹姆斯和前联邦调查局局长科米），并下令调查其他人（包括加利福尼亚州参议员希夫）。其中一些被任命者曾是特朗普的私人律师。特朗普还通过行政命令来对付被视为敌人的人，包括代表批评者的律师事务所。而且，他系统性地解雇了曾在早期调查他或其盟友事件中发挥作用的政府雇员。
共和党籍阿拉斯加州参议员穆尔科斯基今年春天表示：「我们都很害怕。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表态。但我们正处于一个我从未经历过的时期和环境。说实话，我经常因为发声而感到非常焦虑，因为报复是真实存在的。」
与此同时，特朗普还保护了自己的支持者免于因其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包括他普遍赦免了 1 月 6 日的暴乱分子。
底线：
真正的独裁者比特朗普走得更远，但他已经以令人震惊的方式通过法律迫害来针对他的反对者。
3、独裁者绕开立法机构：特朗普已开始这么做
当民主滑向独裁时，领导人通常会找到方法使立法机构失去作用，将其变成一个只会橡皮图章式地批准其决定的机构。国会已经开始走上这条道路。宪法第一条明确规定，只有国会拥有「钱袋子」的权力。特朗普正在破坏这一制度。
美国政府问责局发现，他的政府至少六次违反联邦法律，扣留了国会授权用于图书馆、学前班、科学研究等项目的资金。他废除或解散了国会授权的机构，如教育部和美国国际开发署。他还在未经国会批准的情况下征收了新税——即他的关税。自目前的政府停摆开始以来，他已动用亿万富翁的捐款来支付部队的工资，并资助在白宫建造一个宴会厅。
部分责任在于国会的共和党领袖，他们未能阻止他的权力攫取。他们的同谋并不能改变这些权力攫取是非法的这一事实。
底线：
特朗普藐视宪法，践踏了国会的「钱袋子」权力。在完全的独裁政体中，立法机构通常会正式将部分权力移交给行政部门，而一些国会共和党人也提议进行此类修改。
4、独裁者将军队用于国内控制：特朗普已开始这么做
即使是民主国家，偶尔也会在国内动用军队。军队可以在灾难性的风暴后维持秩序和保护公民。在极端和罕见的情况下，当地方当局拒绝执法时，军队可以执行法律，就像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种族隔离的美国南方所发生的那样。
独裁者更频繁、更有表演性地使用军队——以镇压异见、灌输恐惧和传达至高无上的权力。特朗普部署了国民警卫队到洛杉矶镇压抗议活动，尽管地方官员坚持他们已控制住局势。在联邦法院的约束之前，他也试图在俄勒冈州的波特兰和芝加哥这样做。他还开始将军队视为自己的延伸，无故解雇了几名高级官员，并召集数百名领导人到弗吉尼亚州听取他及其任命者的公开政治演讲。
底线：
特朗普将军队用于国内控制的次数有限。但他如此使用军队的意愿——以及他威胁通过援引《叛乱法》和国民警卫队以外的部队来扩大这种使用——是极其令人担忧的。
5、独裁者藐视法院：特朗普已开始这么做
意图成为独裁者的人认识到，法院可以阻止他们巩固权力，所以他们经常采取措施削弱或对抗法官。
特朗普曾多次公然藐视联邦法官。例如，在三月份，他的政府无视联邦法官的命令，没有让遣返移民到萨尔瓦多的飞机返航。更常见的是，特朗普政府玩弄权术，绕过命令而不是直接违抗。一个例子是：在一名联邦法官阻止他部署俄勒冈州国民警卫队后，政府转而部署了来自其他州的国民警卫队。
到目前为止，特朗普还没有无视最高法院的命令，并承诺不会这样做。但最高法院的法官们却常常助长了他的策略，未能为下级法院挺身而出。
底线：
他没有无视最高法院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迹象，而且最高法院仍有可能阻止他最公然的权力攫取。不过，最高法院不愿约束他的态度似乎助长了他规避他不喜欢下级法院命令的行为。
6、独裁者以虚假借口宣布国家紧急状态：特朗普已这么做
独裁者通常通过宣布紧急状态并声称威胁需要他们行使异乎寻常的权力来限制民主。
特朗普的前任们在这个问题上并非完美无缺。他们有时也会宣布有争议的紧急状态。但他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层面。他利用制造出来的紧急状态来规避国会，并实施关税、放松能源行业的管制、加紧移民执法，以及派遣国民警卫队进驻华盛顿。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声称一个委内瑞拉帮派入侵了美国，以此为由在国际水域杀害外国平民，此举蔑视美国和国际法。
底线：
特朗普愿意在没有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杀人，通过炸毁那些美国官员可以拦截和搜查的船只，这代表了他最极端的滥用权力之一。这增加了他可能将紧急权力扩大到其他领域，包括国内执法的可能性。
7、独裁者诋毁边缘群体：特朗普已这么做
独裁者倾向于贬低少数族裔群体，试图将他们变成一种被感知到的威胁，从而为领导人集结权力提供正当理由。特朗普多次暗示，边缘群体应对国家的问题负责。
移民是他的头号目标。特朗普指责他们毁坏社区，他的政府试图通过发布嘲弄戴着镣铐的移民的视频来贬低他们的人格。为了自保，许多拉美裔停止在公共场合说西班牙语，并开始携带护照以证明自己的公民身份。
他诋毁跨性别美国人，并禁止他们参军。他解雇了担任领导职务的女性和有色人种，并终止了促进工作场所多样性的计划。他的政府试图抹去黑人历史的某些方面，包括从军事图书馆移除有关奴隶制和种族隔离的书籍，并向史密森尼博物馆施压，要求尽量减少这些主题的展示。与此同时，他还暗示白人和基督徒是受害者，这与独裁者声称多数群体实际上受到压迫的习惯不谋而合。
底线：
特朗普正在借鉴独裁者的剧本，暗示一些公民是合法的，而另一些则是二等公民。
8、独裁者控制信息和新闻媒体：特朗普已开始这么做
民主政府珍视准确的信息，将其作为决策的指南。独裁者则试图压制不方便的真相。
特朗普试图以多种方式操纵政府信息。在劳工统计局报告今年夏天令人失望的就业增长后，他解雇了该机构的负责人。他叫停了与气候变化相关的联邦数据收集工作，这可能是因为这些信息可能会鼓励人们采取行动。
他还采取措施控制媒体，包括传统形式和新形式。他安排将 TikTok 从一家中国公司出售给与他的政治盟友有关联的投资者。他推动国会停止对公共广播和电视的资助。他要求 ABC、派拉蒙（拥有 CBS）、YouTube 和 Meta 支付数百万美元以解决针对他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毫无根据的指控，他还正在起诉《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所有这些举动都是为了减少不鹦鹉学舌地重复他观点的报道。
底线：
特朗普显然希望建立一个愿意宣扬他的利益和论点，而不是一个独立和自由的新闻界的影子生态系统。
9、独裁者试图接管大学：特朗普已开始这么做
独裁者认识到大学是独立思想和政治异见的温床，经常将其单独列出进行镇压。普京和埃尔多安关闭了大学。莫迪政府逮捕了持不同政见的学者，而欧尔班则任命效忠于他的基金会来管理大学。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一项标志性政策是攻击高等教育。他削减了数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试图决定招聘和招生政策，并迫使弗吉尼亚大学校长辞职。这是一场持续的运动，旨在削弱一个有影响力的领域——这里聚集了许多不支持他的政治进步人士，以及通常构成反独裁抗议运动核心的年轻人。
底线：
由于联邦政府资助了大量的学术研究，它对大学拥有相当大的权力。最初，一些大学似乎可能屈服于特朗普的要求。但最近，有几所大学表现出更大的抵制意愿，拒绝了一项通过采纳特朗普友好政策来奖励它们的提议。
10、独裁者制造个人崇拜：特朗普已这么做
皇帝和国王们经常通过在各地展示自己的肖像来神化自己。美国的传统拒绝对在任总统进行这种圣徒传记式的赞美。我们的领导人不需要以这种方式吹捧自己，直到现在。
印有特朗普面孔的巨大横幅悬挂在政府大楼外。他发布了他戴着王冠的表情包，包括一段人工智能生成的、描绘他向抗议者排泄的视频。他为自己的生日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阅兵式。在电视转播的会议上，他的内阁成员阿谀奉承，赞美他。他宣布创建一枚印有他肖像的「迷因币」。为了庆祝明年国家成立 250 周年，财政部计划将他的脸印在一枚实体硬币上。
底线：
特朗普的个人崇拜迎合了他的主张——这在独裁者中很常见——即他拥有独特的能力来解决国家的问题。正如他所说：「只有我才能解决问题。」他试图将自己等同于联邦政府，仿佛没有他就不存在联邦政府。
11、独裁者利用权力谋取私利：特朗普已这么做
独裁者经常将政府变成为自己、家人和盟友谋取财富的机器。特朗普以其政府的腐败文化为荣。
他公然利用总统职位来增加自己的收入，其方式从可笑的琐碎行为（如向特勤局收取每晚高达 1,200 美元的酒店房间费用）到无耻的贪婪（如亚马逊为梅拉尼娅·特朗普纪录片版权支付的 4000 万美元，或他最近要求政府支付他 2.3 亿美元，因为他曾因违法行为受到调查）。他向外国政府索取好处，包括卡塔尔的一架飞机。他的孩子也通过房地产交易、加密货币、华盛顿的一家私人俱乐部等方式从父亲的职位中获利。他奖励那些为他们带来财富的人，最近赦免了一名与特朗普家族合作的加密货币公司负责人。
根据路透社最近的分析，今年上半年，特朗普集团的收入飙升至 8.64 亿美元，而一年前仅为 5100 万美元。值得注意的是，最高法院最近的裁决使得反腐败更加难以监管。
底线：
特朗普的腐败文化可能比这份名单上的任何其他类别都更接近外国独裁者的行为。他正在利用本应属于美国公民的东西——我们民主政府的权力和资源——来充实自己，而且他并没有试图隐藏它。
12、独裁者操纵法律以维持权力：特朗普已开始这么做
独裁者改变选举规则以帮助他们的政党，他们重写法律——或违反其精神——以无视任期限制。
特朗普试图遵循这一剧本的最大尝试失败了，他未能推翻自己在 2020 年大选中输给乔·拜登的结果。但那次努力表明了特朗普愿意违法以维持权力。
在他的第二个任期内，他表现出令人担忧的迹象，即利用权力来巩固共和党对政府的控制。他敦促共和党人将不公正划分选区的做法推向新的极端。他在三月份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试图干预各州管理选举的方式。这些举动增加了即使大多数选民希望罢免共和党人，他们仍能继续控制国会的可能性。
特朗普尚未采取具体措施谋求第三个任期，尽管宪法第 22 条修正案旨在禁止这一点。他一会儿提出这个想法，一会儿又暗示他明白自己必须在 2029 年 1 月 20 日永远离开总统职位。
底线：
即使他放弃任何寻求连任超过两届的计划，特朗普试图将选举领域倾向于共和党的做法是反民主的，并可能在未来多年扭曲美国的选举。
民主消亡最清晰的标志是，一位领导人和他的政党使其反对者不可能赢得选举并执掌权力。然而，一旦达到这个阶段，这种改变就极难逆转。而有抱负的独裁者会利用其他过度行为，比如被威慑的立法机构和司法机构，来锁定他们的权力。
今天的美国还不是一个独裁政体。它仍然拥有基本自由的新闻界和独立的司法机构，数百万美国人最近参加了「不要国王」的抗议活动。但它已经走上了反民主的道路，许多美国人——包括身居高位的人——对这种威胁仍然过于自满。
编译自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