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底，我开始每天收到联邦政府关于 AI 的短信。有一条短信写道：“🇺🇸AI 正在改变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你可能会感到好奇、怀疑或不确定，这很正常。”我报名参加了劳工部的一门 AI 素养课程，该课程旨在帮助打工人在 ChatGPT 经济中获得成功。这项为期一周的计划是由政府与一家 AI 初创公司合作创建的，通过短信发送。根据该机构的新闻稿，它本应让美国人具备“基础的 AI 技能”。但政府发来的短信并不能让人安心。有一条短信鼓励我去问机器人“副业点子”。另一条则建议我通过涂鸦来提升 AI 技能：“拉上个朋友，看看 AI 能认出谁画的河马……又会把谁的画错认成坑坑洼洼的土豆。🥔”
面对 AI 对就业造成的威胁，美国表现得手足无措。尽管关于裁员逼近的悲观言论满天飞，但为这场大转型做准备的行动却十分滞后。我的同事乔什·泰兰吉尔在与多位国家顶尖政商领袖交谈后，于今年早些时候得出结论：似乎没有人对下一步该怎么做有明确的计划。政府在稳固劳动力市场方面所做的努力基本都不尽如人意。如果你认为大规模失业即将到来，像我参加的那种 AI 素养课程显然是不够的；特朗普政府去年宣布了扩大全职实习计划的目标，但这方面的进展平平。与此同时，科技行业仍在全速前进，努力开发能力更强的模型。今年早些时候，Anthropic 的达里奥·阿莫代警告称：“AI 不是用来替代特定人类工作的，它是用来全面替代人类劳动力的。”
但在过去几周里，政客和科技高管开始摆出姿态，表示他们正更加认真地让国家为 AI 引发的裁员潮做准备。尽管这些新举措看似充满希望，但其中很多最终还是在为硅谷的利益服务。
看看一项关于将 AI 公司收归国有的抢眼提案就知道了。上个月，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提出了《人工智能主权财富基金法案》。该法案将赋予联邦政府在包括 Anthropic 和 OpenAI 在内的主要 AI 公司中 50% 的股份。伯尼·桑德斯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该法案还将赋予一个指定委员会投票权，以帮助“阻止那些会导致大规模失业的糟糕决定”。这项立法要求科技行业交出价值数万亿美元的股票。鉴于伯尼·桑德斯经常将矛头对准“科技巨头寡头”，这项提案出自他手并不令人意外。令人惊讶的是，至少有一位所谓的科技巨头寡头同意了伯尼·桑德斯提案的缩水版。
在伯尼·桑德斯首次宣布他的计划后，萨姆·奥特曼请求与这位参议员会面。据报道，这位 OpenAI 首席执行官告诉伯尼·桑德斯，尽管他不完全赞同这个具体计划，但他支持 AI 公司公有制的想法。甚至在 ChatGPT 发布之前，萨姆·奥特曼就一直在试探这种想法。今年 4 月，OpenAI 公开支持建立一个“公共财富基金”，让每个公民都能“在 AI 驱动的经济增长中分一杯羹”。最近，据《金融时报》报道，萨姆·奥特曼与特朗普政府就在 OpenAI 及其竞争对手中实行公有制一事进行了交谈；据报道，该公司正考虑让出 5% 的股份。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很难想象这样的未来：功能失调的国会通过一项法律来入股 AI 公司，然后政府顺理成章地将收益重新分配给我们所有人。而且无论如何，这种安排都不太可能拯救摇摇欲坠的劳动力市场。例如，伯尼·桑德斯激进的财富基金计划从每年向每个美国人支付约 1,000 美元开始。这笔钱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远不能解决大规模失业问题。而且，私营公司放弃股权绝不是出于无私奉献。如果政府控制了 AI 公司，国家最终可能会承担起救市的责任（尽管伯尼·桑德斯的法案禁止将资金用于此类目的），而且公有制可能会削弱制定更严厉监管措施的需求。也许这就是为什么 SpaceX 总裁格温·肖特韦尔本周宣布，她和她的丈夫将把股票捐给刚刚推出的儿童储蓄账户特朗普账户。 SpaceX 也是埃隆·马斯克开发 AI 的大本营。 Anthropic 也表示希望投资研究“AI 主权财富基金”，以此作为应对极端失业的可能方案。
AI 公司也非常渴望展现出他们对其他举措的支持。今年 5 月，拥有该公司约四分之一股份的 OpenAI 基金会宣布，将斥资 2.5 亿美元用于拨款和合作项目，以支持即将到来的经济转型，同时还将组建自己的团队来孵化新点子。上个月，Anthropic 承诺在类似工作上投入 3.5 亿美元，其中大部分将用于资助“对有前景的公共政策进行重大研究试验和项目评估”。尽管具体细节仍在制定中，但这两个组织都明确表示出了兴趣。例如，他们有意投资以更好地衡量 AI 如何影响劳动力市场，以及参与失业保险改革。（Anthropic 拒绝置评；OpenAI 基金会的代表让我去参阅该公司 4 月份的政策文件。）
至于经济学家，他们仍不确定哪种政策干预最能缓解未来的问题。他们也不清楚这些问题到底会有多严重。 AI 尚未导致大规模失业，许多经济学家也并不认为“就业末日”注定会发生。但是，哪怕情况没那么极端，只要劳动力中度流失的速度过快，美国可能也会遭受切实的冲击。有鉴于此，一家名为 Raise Us 的新非营利机构在上个月成立。该机构打算测试不同的政策，看看哪些真正管用。乔·拜登的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和印第安纳州前共和党州长埃里克·霍尔科姆共同领导了这家机构。目前，他们已经从私营企业和慈善机构筹集了超过 5 亿美元。资助方包括洛克菲勒基金会、梅琳达·弗兰奇·盖茨旗下的 Pivotal，以及《大西洋月刊》的控股方爱默生集团。其中一些资金直接来自硅谷：Anthropic 、亚马逊、微软和 OpenAI 基金会都为此出资，它们也是该机构的创始合作伙伴。
在拜登政府期间，吉娜·雷蒙多曾大量参与 AI 政策的制定。她告诉我，她希望这家机构现在能在州一级开展小规模实验，收集哪种干预措施最有效的数据。这能为将来的联邦政策提供参考。（目前，犹他州、康涅狄格州、阿肯色州和马里兰州等一批红州和蓝州已经签约，成为首批政府合作伙伴。）举例来说，该机构很有兴趣测试工资保险。按照这项政策，如果有人失业后接受了薪水较低的新工作，工资保险将暂时补齐部分收入差额。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戴维·奥特目前担任 Raise Us 的无薪顾问。他告诉我，目前有“一些积极证据”支持这项政策，但它“从未在美国进行过任何大规模的实施”。该机构还计划投资一系列其他干预措施，包括学徒项目和职业导航工具。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苏珊·阿西并未参与 Raise Us 项目。她告诉我，总体而言，该机构的努力很有希望提供现实世界的政策证据。这些证据目前“严重匮乏”且“极具价值”。
与此同时，科技行业参与 Raise Us 也是为了挽救自身日益下滑的名声。微软副董事长兼总裁布拉德·史密斯告诉我，Raise Us 联盟与应对新冠疫情时建立的公私合作伙伴关系非常相似。这个比喻听起来很贴切，但其实有漏洞：试想一下，如果参与曲速行动的疫苗公司，同时也在研发更复杂的病毒呢？硅谷把自己逼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上。 AI 公司正争先恐后地用机器取代人工。但与此同时，它们又准备以“救世主”的姿态空降救场。
当然，推动劳动力平稳转型符合硅谷的自身利益。一场反对 AI 的风暴正在酝酿。如果裁员潮加剧，科技公司的名声只会进一步受损。科技行业也有理由担心，联邦政府可能会对它们采取更严厉的行动。然而，围绕主权财富基金和公私合作伙伴关系的这波炒作，绝不只是为了做表面文章。 AI 公司正在利用人们对裁员的焦虑，诱导大家更加依赖他们的 AI 机器人。为了防范就业危机，科技行业赞助了多项举措，其中就包括培训人们如何更好地使用 AI 。比如在马里兰州，Raise Us 正在支持启动一个创业加速器项目。该项目将为失业工人提供资金援助，并提供 AI 工具来帮他们创业。此外，Anthropic 承诺出资 3.5 亿美元，其中近一半将用于创立一个名为 Claude 军团的全国性研究员计划。通过这个项目，Anthropic 将向刚步入职场的年轻人每人支付 8.5 万美元。他们需要花一年时间，将 Claude 引入到至少 400 家非营利机构的日常工作中。 Claude 威胁到了初级员工的饭碗。而他们的解决之道居然是：雇佣年轻人去进一步推广 Clau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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