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大学经济学教授塞拉诺，教了近 20 年的福利经济学与社会选择理论。今年春天，他首次让学生把期中考试带回家做。去年 12 月，布朗大学发生大规模枪击案，一名枪手打死 2 名学生并打伤 9 人。不少学生对在教室上课感到焦虑。因此他说，允许学生在家考试“是合适的”。
但到了学期末，塞拉诺后悔了这个决定。他说，班上几十名学生可能使用人工智能作弊，在期中考试中获得了满分或接近满分的成绩。塞拉诺随即将期末考试改为线下进行，这导致十几名学生退课，甚至更多学生不及格。他说，管理层对这起大规模作弊事件的反应“十分软弱”。该事件也引发了讨论：面对这种大规模的 AI 作弊，大学能够且应该如何应对？
他的福利经济学课通常最多吸引 30 名学生，但今年春天他教了 86 人。他认为人数增加是因为他承诺期中考试可以带回家做。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时，平均分高达 96 分。
塞拉诺说：“从历史上看，这门课期中考试的平均分在 65 到 80 分之间。而且这次考试比我以前出的考卷更难，因为……既然你可以给学生无限的时间，带回家考试是一个给全班增加难度的机会。”
他觉得有“猫腻”，于是他和阅卷人把考卷输入了 ChatGPT 。塞拉诺表示，AI 给出的答案与学生写的如出一辙，而且“虽然算对，但非常离谱，风格非常令人费解”。塞拉诺解释说，比如有一道题要求学生证明一个数学命题，最直接的做法是使用“直接论证”。而 ChatGPT 和他的许多学生都使用了“反证法”。这种方法虽然得出了正确答案，但“非常做作”，塞拉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类写的。
期中考试结束后，他给学生发了一条信息（他将该信息分享给了《高等教育内幕》），告诉学生他怀疑他们中许多人使用 AI 作弊。在得到院长的同意后，他将期末考试改为了线下测试。
他写道：“我暂时不宣布期中考试成绩无效。我要给全班同学一个证明我错了的机会。也就是说，如果期末考试的成绩分布与期中考试大致相同，我就算上期中考试的成绩。否则，我将宣布期中成绩无效，并相应重新计算期末成绩的比重。当然，这正是我预料之中的情况。”
塞拉诺的学生们对此保持沉默，但随后有 18 名学生退课。另有 9 名学生没有退课，但也没有参加期末考试。塞拉诺说，结果证明他是对的。 3 名学生得了零分，期末考试平均分只有 48.6 分。他说这是历史最低分。以前期末平均分从未低于 65 分。只有少数学生的成绩与期中成绩相近。
在给学生的后续信息中，塞拉诺宣布期中考试成绩无效，期末考试成绩将占学生最终成绩的 80%。任何期末成绩在 40 分及以上的学生都能及格。此前，他将及格线设定在 50 分及以上。最终，共有 19 名学生挂科。
“我们不能选择成为白痴”
今年 5 月，塞拉诺将上述数据提交给布朗大学的学术准则常务委员会，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说，在 6 月下旬公开此事后，该委员会通过他的系主任，要求塞拉诺对每位涉嫌作弊的学生提交个人投诉，并附上他们的考卷副本。
他说：“他们的要求很荒谬……我相信他们打算用一些 AI 检测工具来测试，众所周知，这类工具会产生许多假阳性和假阴性结果。我必须告诉你，数百名发邮件支持我的人认为，他们的回应令人震惊且远远不够，这些人中很多是布朗大学校友。”
当被问及校方对作弊事件的回应时，布朗大学发言人布莱恩·克拉克告诉《高等教育内幕》，无论是一名学生还是多名学生，调查作弊指控的程序都是一样的。
克拉克写道：“布朗大学极其严肃地对待每一项学术诚信指控。关于这门经济学课程，布朗大学的多位学术领导已经与提出担忧的教员取得联系，以提供如何正式裁决这些指控的细节。迄今为止，该教员尚未向学术准则常务委员会提供必要的细节，以继续寻求解决途径。”
塞拉诺表示，他将于周三与院长会面，进一步讨论此事。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学术诚信办公室和特里同测试中心主任特里西娅·伯特伦·加兰特表示，当有大量学生涉嫌作弊时，要裁决这些指控对教师来说非常艰难。
“处理一起 60 人的作弊案，他们并不会获得任何奖励，”她说。“他们没有动力去真正防止作弊，或者在作弊发生时主动上报……他们付出的时间也得不到报酬。如果教授是一名讲师，从开课第一天起薪，到结课最后一天停薪，他们该在什么时候处理这些事？或者那些在暑期代课的研究生又该怎么办？”
她指出，与此同时，高校不能为了效率而牺牲公平。不过，大学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寻找折中方案。伯特伦·加兰特建议，学术诚信委员会可以允许学生通过电子邮件承认作弊行为，而不是仅限面对面约谈；同时应允许教授一次性提交对多名学生的违纪投诉。她表示，归根结底，最看重维护学术诚信的高校，会在这方面投入专门的人员与资源。
“组织理论家埃德加·沙因说过，要知道领导者看重什么，不要光听他们怎么说，更多要看他们把钱花在了哪里，”她说。“因此，大多数大学——尤其是那些财力雄厚的大学——并没有花钱聘请专门的学术诚信专员，这一事实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就在塞拉诺的课堂上爆发作弊丑闻之际，布朗大学一个专门负责教学中生成式人工智能事务的委员会正在调查该技术在校内的使用情况。他们还在起草正式建议，指导布朗大学如何适应和应对 AI 的发展。该委员会于周二发布了首份报告。
收集自 105 名教职工的反馈显示，四分之三的布朗大学教授表示，他们担心学生使用 AI 作弊。美国学院与大学协会发布的 2025 年全国调查结果也显示了相同比例的担忧。作为一系列中期建议的一部分，该委员会鼓励校方修订《本科学术准则》和研究生准则，“以应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现实问题并防范滥用”。
报告指出：“学术准则既要强调诚信，也要指出其对学生学习和个人成长的潜在危害。除了校方对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的基本规范外，还必须严格执行防止滥用的明确界限。因此，学术准则应明确回应这些深层问题：如果由生成式人工智能润色了语法，这还能算是‘你自己的话’吗？如果你像跟同事聊天那样，通过与生成式人工智能进行头脑风暴来构思，这些想法还能算是‘你自己的’吗？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语境下，我们该如何界定知识生产、原创研究、引用和出处标注等概念？”
该委员会还建议教师“淡化惩罚”，避免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使用制定过度严苛的限制规则。
报告提到：“目前没有任何方法能够 100% 准确地检测是否使用了生成式人工智能，而且相关规范在未来几年也可能发生变化。将讨论重心从惩罚上移开，也能促成开放的对话，这是布朗大学应对当前局势所必需的。”
塞拉诺表示，在各大高校努力应对 AI 挑战之际，必须严肃对待作弊问题。“我们不能允许我们的社会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最聪明的年轻人都觉得作弊没关系，”他说。“这会导致社会衰落，走向失败……我们绝不能选择成为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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