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口大崩塌即将来临，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1775 年，也就是《独立宣言》签署的前一年，哈佛教授爱德华·威格尔斯沃思计算了美国的人口增长情况，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发现殖民地人口每 25 年就会翻一番，这主要归功于新生儿的增加。按照这个速度，他预计到 20 世纪末，美国人口将达到“十二亿八千万”。遗憾的是，今天美国只有大约 3.4 亿人。我们不仅应该问，为什么我们远远未能达到威格尔斯沃思的期望，甚至应该反思，我们的人口是不是要开始负增长了？

如果美国人口真的下降，我们的福利体系将承受重压。这会破坏经济，削弱创新和创业精神，并导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但大多数人认为——包括人口普查局、联合国和社会保障信托理事会等主要机构——美国可能要到 2080 年代，甚至 2100 年以后才会面临人口下降。

这种预测过于乐观了。我在最近为我的机构（家庭研究所）撰写的一份报告中指出，更准确的预测是，美国人口将在本世纪 50 年代开始萎缩。这个预测十分严峻，可能会颠覆美国的预算规划，进而影响美国政治。

让我们从决定一切的核心数据说起。美国生育率已降至每名女性不到 1.6 个孩子，创下历史新低。如果不计算移民的情况下，维持人口数量稳定所需的最低生育率大约是 2.1 。如果出生率下降的趋势持续下去，美国人口很可能在 2030 年代基本停止增长，并在 2050 年代开始下降。美国人口巅峰，可能会在千禧一代见到孙辈 —— 假如他们还有孙辈的话 —— 之前到来。

支撑美国人口预测的种种幻想中，有两个主要的一厢情愿。第一个是移民。人口普查局假设，到本世纪末，美国每年的净移民人数（入境移民减去出境移民）将达到约 100 万。联合国和社会保障信托理事会则假设，整个 21 世纪每年约有 120 万移民。这些预测都站不住脚。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净移民人数极可能接近于零，而且他绝不会是美国最后一位限制移民的总统。

此外，出生率不仅在美国本土暴跌，在全世界也在暴跌。随着越来越多国家面临年轻人短缺，潜在移民的供应将会萎缩；而每个老龄化国家都垂涎的技术人才，将成为争夺的焦点。在大多数国家面临同样悬崖、且美国本国人才流失率上升的情况下，长期维持高净移民数量，与其说是科学预测，不如说是美好愿景。

但第二个一厢情愿的影响甚至更大。许多预测者假设，目前极低的生育率只是暂时的，女性仅仅是推迟了生育，而不是完全放弃。但这并非事实：研究表明，推迟生育往往并不能在后期补足，无论如何，将推迟生育因素考虑在内的预估数据，其降幅与名义上的生育率降幅同样明显。

主要机构对美国生育率的预测对比

直到最近，社会保障信托理事会的主要情境还假设，从现在到 2050 年，生育率将会上升，并稳定在每名女性 1.9 个孩子。 2023 年，人口普查局预测，到 2075 年，生育率只会从 1.64 缓慢下降到 1.58 。剧透一下：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数据已经显示，2025 年的生育率为 1.57 。联合国预计，整个 21 世纪，美国生育率将持平在 1.65 左右。值得称道的是，社会保障信托理事会就在上个月发布了新数据，将 2050 年的预期下调至 1.75，但这仍然过于乐观。国会预算办公室相对更现实，但就连它也预测生育率将降至 1.53，然后趋于稳定。

有什么证据支持这些预测呢？近 20 年来，也就是整整一代人的时间里，出生率几乎一直在持续下降。无论经济好坏，无论是由共和党还是民主党执政，无论出台了多少税收抵免和儿童保育补贴，出生率都在下降。

无论你认为出生率下降的原因是什么，这种下降都不太可能自然逆转：目前看不到结婚热潮的迹象；年轻人离不开手机；住房也不会突然变得大众能买得起；宗教信仰的衰退可能已经暂停，但也没有看到大规模的宗教复兴。仅仅假设我们已经基本触底，并以此来制定预算计划，是毫无道理的，尤其是在其他富裕国家的生育率甚至更低的情况下。我怀疑这种错误之所以持续存在，是因为现实太令人沮丧，根本无法放进政府的报表中。

抛开想象中的婴儿潮，代入特朗普任期及 21 世纪剩余时间的真实移民率，我们的人口轨迹将更加不妙。如果出生率延续目前的下降趋势，到 2050 年，生育率将降至每名女性 1.35 个孩子；到 2100 年将降至 1.15 个。在这种情况下，2020 和 2030 年代的人口增长将疲软无力，到 2040 年代基本降至零；随后从 2050 年代中期开始，经历漫长而痛苦的下降。每一代人的规模都将比上一代缩小 30% 以上；劳动力数量将萎缩，无法支撑庞大的退休群体；“美国世纪”将让位于“美国萎缩”。

2024 美国各州生育率

全美只有一个州——南达科他州——的出生率依然接近能自行维持人口稳定的水平。其他所有州都低于更替线，且大多数州远低于此标准。在我居住的肯塔基州，部分地区对人口衰退的后果已司空见惯。整座整座的城镇被杂草和铁锈吞噬；房价连年下跌，吞噬了退休人员攒下的财富；学校被迫合并，孩子们每天要在校车上颠簸一个多小时；富有创新和创业精神的人才流失；留下来的人只能苦涩地看着自己的文明一步步走向衰败。

这一切并非命中注定。预测人口不同于预测天气：人们可以自主选择结婚生子。我现在断言人口将在 2050 年代见顶，前提是如果我们不做出任何改变。但我们完全可以努力阻止这一趋势。

要弥补这么大的人口缺口，不能指望向年轻家庭发放几千美元的税收抵免；我们已经试过这种小恩小惠，结果证明根本行不通。我们需要向那些承担抚养下一代美国人重任的人投入巨额资金，消除我们税收和福利法规中暗含的婚姻惩罚机制，掀起一场规模不亚于上一次婴儿潮时期的家庭大户型住房建设热潮，并营造一种将孩子视为值得拥有的未来，而不是生活方式开支的文化。这些要求很高，但只要美国人下定决心，就一定能做到。

爱德华·威格尔斯沃思认为，指数级增长是伟大国家的标志。在建国的头一百年里，我们一直沿着这条轨迹前行。但在接下来的 150 年中，我们的表现却证明他过于乐观了。在迎接建国 250 周年之际，摆在面前的问题是：无论是为了新出生的婴儿，还是为了国家本身，我们还想迎来多少个生日？

编译自《纽约时报》，原文链接：点击阅读。作者莱曼·斯通（Lyman Stone）是家庭研究所“鼓励生育计划”的主任，同时也是咨询公司“人口情报”的研究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