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剿政敌总是吸引眼球。当看到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动用司法部去对付时任美联储主席的杰罗姆·鲍威尔，市场大为震惊。上周，就因为《纽约时报》记者曝光了卡塔尔向总统赠送私人飞机的真相，司法部便向他们发出传票，引得新闻自由捍卫者们齐声抗议。但这还远不足以涵盖特朗普泄愤议程的全部。
他完全把司法部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律所，甚至想让他的私人律师直接出任司法部长。参议院本周将开始对现任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进行听证。该担心的不仅是特朗普“政敌名单”上的那些人。这位总统还在给司法部造成一些不易察觉的伤害，其恶劣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博人眼球的举动。这种破坏必将是深远的。
司法部是政府的律师，但在水门事件之后，它也扮演着法律守护者的角色。 2019 年，时任特朗普钦点司法部长的比尔·巴尔曾说，美国人“必须知道政府里还有法治而非政治说了算的地方”，而司法部“必须是这样一个地方”。特朗普对此毫无顾忌。在他的第二任期还未过半时，他已经把司法部从法律的捍卫者变成了总统权力的打手。
首先，他大幅改变了司法部的优先事项。改变本身无可厚非，但他常常通过模糊政策与政治界限的方式来设定目标，这就变味了。例如，司法部在民主党人主政的加利福尼亚州和明尼苏达州，正以极高的热情追查医疗欺诈案件。此举显然可以用来抹黑特朗普的政敌，包括这些州的州长加文·纽森和蒂姆·沃尔兹。
司法部还成了他推进政治议程的趁手工具。所谓“选举欺诈”正在耗费司法部越来越多的资源——并非因为这真是个问题，纯粹是出于总统的偏执。司法部为了拿到各州的选民名册，甚至不惜将它们告上法庭。今年 1 月，作为 2020 年总统大选调查的一部分，联邦调查局在佐治亚州人口最多的县查扣了数百个装满选票及相关文件的纸箱。就在最近，联邦调查局又派出了约 260 名分析员去钻研佐治亚州的档案，并要求在 7 月 17 日前完成审查。这起码会动摇选民对选举公信力的信心——说白了，这或许正是其险恶用心所在。
真正涉及公共利益的案件却无人问津。司法部已有约四分之一的律师离职。负责调查加密货币欺诈和公共腐败的部门正在萎缩。司法部总部和曼哈顿检方提起的金融欺诈起诉量，比十年来的平均水平暴跌了 30%。大约 300 名专攻国家安全的联邦调查局特工愤而辞职，带走的是几十年来积累的反恐与网络战宝贵经验。
司法部内部也变得日益混乱。案件在法庭上频频碰壁，人们甚至很难分清这到底是司法部员工的马虎大意，还是刻意为之的恶意。在特朗普任期的头 14 个月里，司法部竟有近 100 次向法庭提供不准确的信息。作为一个国家机关，在自己的法庭上丧失了法官的信任，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超过 61,000 份被拘留移民的诉状让法院不堪重负，也让法官和联邦检察官们焦头烂额，后者甚至不得不从刑事部门抽调律师来帮忙。截至去年 9 月，已有约五分之一的联邦调查局特工被转去执行移民相关任务。
与此同时，总统的权力还在不断膨胀。在上个月的“特朗普诉斯劳特案”中，最高法院裁定，总统有权解雇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和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等半独立机构的负责人。这就赋予了总统迫使这些机构与司法部联手办案的能力。想象一下这种协同施压的阵势吧：司法部启动反垄断调查，联邦贸易委员会追查消费者欺诈，同时证券交易委员会审查该企业的信息披露。
遗憾的是，正式任命托德·布兰奇不太可能带来任何改观。为了推进特朗普“惩治政敌、包庇亲信”的议程，他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两手抓的策略，极其有效地逼迫众人对特朗普俯首帖耳。在托德·布兰奇的把控下，司法部最近甚至威胁各州选举官员：如果明知非公民在选民名册上却不予清除，将面临刑事起诉。
民主党人联手 1200 多名前司法部律师，要求参议院驳回托德·布兰奇的提名。参议院如今摆着两个选择：要么通过他的提名，这就等于在变相给特朗普的宏大议程背书；要么挡下他，以此作为对总统一次罕见的强硬敲打。无奈的是，即便否决了提名，可能也无济于事。特朗普大可以让托德·布兰奇继续当几个月的代理司法部长，或者干脆再挑一个同样唯命是从的替代者。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美国人最大的指望就是法院能守住底线。截至目前，法院总体上还能牵制住司法部最疯狂的冲动。 7 月 7 日，一名联邦法官驳回了司法部试图传唤佐治亚州选举工作人员名单的要求。 7 月 13 日，另一位联邦法官又废除了一项由司法部牵头达成的和解协议——该协议本是为了应对特朗普提起的一桩民事诉讼，试图让他和他的家人免遭税务审计。
身陷被告席
即使美国人选出一位想要修复司法部的总统，这种破坏也将难以逆转。唐纳德·特朗普的追随者会把驱逐党派律师的行为视为政治猎巫。这会成为他们夺回权力后，进行下一轮清洗的借口。一旦新政府上台例行公事般地带来新一轮解雇潮，那些真正在乎法治的专业人士在加入政府前就会三思而行了。水门事件之后，现代司法部的建立离不开政治家的远见与两党的共同努力。如今，面临的风险同样巨大，而任务却更加艰巨。■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