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欧洲将其军事支出增加了 14%，达到 8640 亿美元，但其从美国公司采购的军事装备却减少了近一半。与 2024 年相比，2025 年来到美国的游客减少了 400 万人次，估计损失超过 80 亿美元。
2023 年 3 月，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提出了一项战略，应对中国的强硬政策。她主张，欧洲应该团结一致，建立本土的替代方案，摆脱对这个经济巨头的依赖，实现“去风险”。
三年后，与掠夺性超级大国脱钩，依然是欧洲领导人面临的根本挑战。但此时，他们最担心的国家已不再是中国，而是美国。在公开场合，欧洲决策者试图安抚这位报复心极强的美国总统；但在私下里，他们正努力加强自身的国防、能源和科技产业，并与其他国家发展多元化关系，以此减少几十年来对美国的依赖。上周在土耳其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上，这种动态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会上，特朗普总统再次对美国盟友丹麦和西班牙发出威胁。
疏远美国的不仅仅是欧洲。美国在亚洲和中东的伙伴国领导人，也都在暗中采取同样的行动。第二届特朗普政府明目张胆的腐败、贸易冲突、军事冒险主义以及反复无常的人工智能监管政策，在国际事务中催生了一个新时刻：几乎全球各国都在采取一项大战略，那就是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保持距离。
几十年来，美国一直自称是“不可或缺的国家”。如今这种局面可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长期以来，各国一直寻求美国强大军事力量的保护，并渴望进入美国的市场、获取其技术。这反过来也让我们的经济和国家安全获益。
如今，在面临来自中国的激烈竞争之际，关键伙伴关系的弱化正在削弱我们的军事优势和世界领先的技术，也限制了我们应对中国产业优势的能力。
特朗普政府倾向于把削弱对外关系看作一件好事。他们的逻辑是：别国更多地依靠自己，美国就能腾出手来，把精力集中在自身利益上。但在这个大国越来越喜欢把小国的依赖“武器化”、自给自足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世界里，全球范围的“去风险”行动，已经让国内的美国民众吃到了苦头。
我们不需要走太远就能看到代价。在针对伊朗的败仗中，我们首次失去了与欧洲和亚洲最亲密盟友的外交或军事协同。根据穆迪的数据，这场战争导致天然气和化肥价格飙升，给美国消费者造成了 1320 亿美元的损失。 2025 年，欧洲将其军事支出增加了 14%，达到 8640 亿美元，但其从美国公司采购的军事装备却减少了近一半。
特朗普先生的移民政策也在把其他国家推开。与 2024 年相比，2025 年来到美国的游客减少了 400 万人次，估计损失超过 80 亿美元。由于去年秋季国际大学生的入学人数比前一年下降了 17%，美国正在大量流失未来的高技能劳动力，这已经让大学损失了至少 10 亿美元的预估收入，并可能导致国家未来损失数千亿美元的财政收入。
这种寒蝉效应正在蔓延。当特朗普先生盘算着要把加拿大变成美国的第 51 个州时，加拿大已经开始与中国建立“新的战略伙伴关系”，首次向 5 万辆中国电动汽车开放市场，并加入了一个资金规模超过 1500 亿美元的欧洲国防基金，旨在打破对美国国防工业的依赖。
在东亚，特朗普先生为了迎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暂停了对台湾的军售。台北及其盟国的首都正在重新调整彼此的关系。日本正在彻底改变其国防理念，着手发展更强大的进攻性打击能力。在世界各地，韩国军工企业正在取代美国武器销售商的位置。
印度正在深化与欧洲、中东的商业联系，甚至勉强加强了与中国的商业往来。由于担心无法稳定获取美国前沿人工智能模型，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重新考虑中国或本土的替代方案，印度正是其中之一。“这里的人们说，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中国，或者甚至可能建立我们自己的人工智能模型，”一位印度高级官员去年对我说。
但是，在所有对美“去风险”的推手中，代价最惨重、时机最不利的，莫过于首创这个词的那个大洲。曾经令人难以想象的对话，正在欧洲各国首都上演。欧洲官员向我透露，他们正在暗中制定计划，以应对可能与美国爆发的全面贸易战。这些计划包括切断美国科技公司进入欧洲庞大市场的渠道，或是限制半导体制造设备等关键资源的供应。
关于对美“去风险”的讨论，在特朗普先生重返白宫之前就已经存在。近年来，由于认为美国早前的政策践踏了自身主权和利益，美国的伙伴国一直对此感到恼火。这些政策包括与美国地缘政治项目挂钩的制裁，2022 年《通胀削减法案》中为美国企业提供政府资助优势的部分条款，以及其他限制先进半导体出口的措施。
一些“去风险”举措也可能对美国有益。欧洲不断增强国防能力，最终能够腾出美国的资源。伊朗最近的胜利，正促使华盛顿和中东地区展开一场健康的辩论：是否该减少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越来越多的民主党领袖，甚至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现在都勉强承认，以色列必须学会在没有美国每年数十亿美元无条件军事援助的情况下生存。
但特朗普造成的裂痕却有所不同。例如在 2021 年，澳大利亚同意向美国潜艇工业投资数十亿美元，前提是承诺在 2030 年代中期的某个时候，会有新潜艇出现在珀斯附近。如今，越来越少的国家愿意在美国身上下这种长期的赌注了。许多国家现在都以四年为单位，来规划他们与美国的关系。对美国而言，在应对可能持续数十年的威胁时，这无疑是一个真正的挑战。
世界对美国“去风险”所付出的一些代价，已经开始显现。其他代价则不会在一夜之间暴露。盟国不参与特朗普那场不必要的伊朗闹剧是对的，但我们愈发孤立，也削弱了我们威慑未来冲突的能力。由于缺乏明确的替代伙伴，大多数国家会采取渐进式的对冲策略，而不是立即与美国“脱钩”。正如乌尔苏拉·冯德莱恩三年前在谈及中国时所言：“我们的关系并非非黑即白，我们的应对措施也不能如此。”
随着我们的伙伴不断增强在面对我们时的韧性，未来的美国政府必须制定计划，以避免发生更根本性的决裂。无论是谁接替特朗普，在其上任时，世界各国将不再问美国能为他们做什么，而是寻求在尽可能没有美国参与的情况下独立行事。应对这一后果的第一步，就是认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多大、多么不可逆转的改变。
编译自《纽约时报》，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