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民极端化这把火一旦点燃，想再控制火候可就难了。
右翼传教士摇身一变成了政客。维克多·马克思宣称自己在 7 岁时就杀了第一个人，至于之后手里到底沾了多少条人命，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马克思至少因扰乱治安被捕过两次，他甚至还得意地讲过自己是如何用谋杀威胁来恐吓一名精神科医生的。不仅如此，他还告诉科罗拉多州记者凯尔·克拉克，自己能通过电话远程驱魔。这位奇人上周赢得了科罗拉多州共和党州长初选。
维克多·马克思这种角色，简直就像是小说家卡尔·希亚森吃了致幻蘑菇、一路晃荡进五旬节派教会后才能构思出来的奇葩。他的亲爹名字就叫卡尔·马克思——没开玩笑，真是这个名字——还发明了一门叫“卡津空手道”的武术。（而维克多本人据说拿到了空手道黑带七段。）小马克思自封为“高危人道主义者”，四处吹嘘自己冲进战区执行基督教徒救援任务的光辉事迹。他的网站一度宣称，自己从性剥削团伙手中解救了 4 万多名妇女儿童。不过在遭到外界质疑后，他又悄悄把数字改成了“比一个多，但没那么多”。至于他津津乐道的“童年杀人案”（他声称是在家暴继父的逼迫下干的），记者们至今连半点证据都没挖出来。
这些漏洞百出的说辞，丝毫没影响马克思把这种“动作大片式福音派”包装成自己的金字招牌。右翼网红查理·柯克甚至还为他 2024 年出版的新书《危险的绅士》写了序言。据报道，马克思的网站曾兜售过一份标价 99 美元的“精神战役指南”，专门教人怎么驱魔。他本人还跟妻子卷入过一家疑似传销的维他命保健品公司。如今，他更是成了一众政治门外汉中的新秀，直接越过党内建制派的阻拦，一举拿下了重要职位的提名。
马克思在三方角逐的初选中险胜，这让部分科罗拉多州的共和党人深感绝望。该州目前基本已经是民主党“深蓝”的天下，大老党（共和党）原本对拿下州长宝座就不抱什么期望。但有共和党人向我吐苦水：让马克思顶在选票最前面，恐怕会把州议会和国会的其他席位一并拖下水。前“自由母亲”组织活跃分子、州党代会代表达西·舍宁如此说：“他绝对会给选票上排在后面的其他候选人带来毁灭性打击。”她目前正在运营一家反马克思的网站。这场竞选将科罗拉多州的右翼阵营撕得粉碎，搞得许多人反目成仇。舍宁感叹：“这个选举季，大家丢掉的朋友，可能比历届选举加起来还要多。”
这个选举季，大家丢掉的朋友，可能比历届选举加起来还要多。
马克思的上位，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出“右翼革命惨遭反噬”的戏码。两年前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剖析“让美国再次伟大 (MAGA)”势力如何接管该党、把狂热反同的戴夫·威廉姆斯推上党主席之位，从而引发科罗拉多州共和党内部的大分裂。刚听说马克思这号人物时，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威廉姆斯那拨人的。但我大错特错了。《丹佛公报》保守派专栏作家吉米·森根伯格告诉我，威廉姆斯阵营的人马大都去支持了斯科特·博托姆斯。博托姆斯是一名极右翼州议员，和马克思一样也是牧师出身，只是行事没那么高调。“那些混迹党内的人，骨子里是想牢牢把控整个党的。”森根伯格分析道。但如今看来，他们显然已经失控了——在初选中，博托姆斯仅屈居第三。
面对共和党闹出的这场乌龙，像我这样的自由派难免会有些幸灾乐祸。然而，维克多·马克思这种荒诞的崛起绝非孤例。这股曾经重塑了共和党的浪潮，如今也开始在民主党初选里冒头了。当我问起共和党人马克思究竟是怎么赢的，他们提到了他的个人魅力和在社交媒体上的影响力，也提到了选民对职业政客的深恶痛绝。“维克多·马克思非常成功地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局外人，成了科罗拉多州共和党人排解心中积怨的出口。”埃尔帕索县共和党官员查克·布罗尔曼表示，“他在社交媒体上拥有一大票死忠粉，”布罗尔曼补充道，这在网上引发了从众效应。用他的话说，马克思“造出了一个容器，让人们把情绪全都发泄在里面”。
在跟布罗尔曼交谈时，我很难不联想到民主党部分派系里正在浮现的类似势头。在得克萨斯州，信奉反犹太主义的性治疗师莫琳·加林多居然杀进了国会席位的决选。甚至在她公开提议要把犹太复国主义者关进监狱后，她依然拿到了超过三分之一的选票。在纽约，社会主义者达里亚丽扎·阿维拉·谢瓦利埃击败了年迈的进步派老将阿德里亚诺·埃斯派亚。尽管她远不如加林多那么“有毒”，但其他民主党人也不得不替她那些出格的立场擦屁股——比如她竟然拒绝承认杀人犯应该被关进监狱。
舍宁说，科罗拉多州已经有人把马克思跟格雷厄姆·普拉特纳相提并论了。我倒觉得大可不必这么比。毕竟普拉特纳的黑料还得靠深挖，而马克思的不靠谱早就在他那些公开发言里写得明明白白了。不过，马克思的胜出确实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现实：当选民陷入末日般的恐慌，对政客的专业知识和胜选几率嗤之以鼻，转而任由动物本能来主导投票时，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们当中有不少人曾乐见“民主党版茶党”的崛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茶党在推动国家走向其意识形态方面确实卓有成效。但选民极端化这把火一旦点燃，想再控制火候可就难了。
如果说民主党在这条路上才走了一两步，那么共和党早就狂奔好几年了。这正是维克多·马克思没有引起全美广泛关注的部分原因，尽管他那离奇的履历本该引发热议。共和党提名了一个自称有上帝撑腰、同时又迷恋暴力的骗子，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闻。在《危险的绅士》一书中，维克多·马克思强调，尽管自己有过种种疯狂行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他写道：“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上会有成千上万像我一样的人。”你大可把这句话当成一个警告。
编译自《纽约时报》，原文链接：点击阅读。作者米歇尔·戈德堡 (Michelle Goldberg)自 2017 年起担任观点专栏作家，著有多部关于政治、宗教和女性权利的书籍，并作为团队一员荣获 2018 年普利策公共服务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