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天，伊朗首都德黑兰街头出现了新的大幅广告牌。广告牌上印着七个男人的肖像。自今年 2 月 28 日前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Ali Khamenei）在以色列空袭中丧生以来，这七人便接管了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告牌上“缺失”的内容。上面完全没有新任最高领袖莫杰塔巴·哈梅内伊（Mojtaba Khamenei）的踪影，他自获得任命以来从未公开露面。画面中也没有任何传统的宗教符号，比如什叶派圣人阿里和侯赛因的红黑双色旗帜。这七个人中，只有一人戴着宗教头巾。
这些广告牌释放出最新信号：来自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的新一代领导人正在巩固对伊朗的控制。他们历经沙场、崇尚结果导向，行事聚焦于安全防范与强力镇压。他们正将这个伊斯兰共和国的神权根基改造成军事独裁统治。尽管他们可能并未完全放弃对美冲突的务实态度，但军事政权往往需要通过持续的战争威胁来获取合法性。这意味着，美国及其盟友应当做好准备，新一届伊朗领导层可能会比前任更加强硬、毫不妥协。
在广告牌上，身穿西装、站在号称“国家安全与防务之巅”核心位置的是莫森·雷扎伊（Mohsen Rezaei）。他是新任国家安全顾问、前总统候选人，也是革命卫队历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总司令。他在 1980 年至 1988 年的两伊战争以及战后重建时期一直领导着该组织。另外五人穿着军装，其中包括负责指挥伊朗袭击海湾航运的海军司令。站在他身旁的是革命卫队总司令艾哈迈德·瓦希迪（Ahmad Vahidi）。瓦希迪不仅在四年前全力镇压女性争取摘掉面纱的运动，还一手创立了圣城军（Quds Force）。作为革命卫队的海外分支，圣城军负责扶植伊朗在整个中东地区的代理人网络。唯一戴着宗教头巾的侯赛因·塔埃卜（Hussein Taeb）曾掌管革命卫队情报局，如今执掌“巴斯基”（Basij）民兵组织。这一准军事志愿组织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街头不会出现示威者。
一些资深的伊朗问题观察家认为，这批军人的夺权，标志着致力于将美国势力赶出中东的强硬派，彻底战胜了以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为首的务实派。卡利巴夫曾极力推动与美国谈判，并于今年 6 月 17 日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该备忘录承诺，如果伊朗放弃研制原子弹并结束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美国将结束近半个世纪的对伊敌对状态，保障伊朗在地区内的代理人安全，放宽制裁，归还冻结的石油收入，并提供 3000 亿美元启动战后重建。
然而，文件签署仅几天后，冲突便再度爆发。霍尔木兹海峡至今基本仍对航运关闭。 8 月 17 日，备忘录规定的达成永久和平协议的最后期限到期。仅一天后，伊朗就疑似向美国在海湾的盟友阿联酋发射了导弹，后者随即实施了贸易禁运。一些观察家担忧，强硬派自认为顶住了美以的打击，这重新燃起了他们对武力万能的迷信。德黑兰的一位学者愤怒地表示：“他们正在白白葬送备忘录带来的胜利。”
在内政方面，新政权的手段同样严酷。道德警察卷土重来，大举搜查并关闭了德黑兰那些被认为在面纱规定上管理松懈的咖啡馆。针对反政府示威者的公开处决已经恢复。本月，一名记录伊朗社会民生疾苦的摄影师，在西北部一座城市附近与母亲和妹妹一同被枪杀。
然而，也有其他知情人士和观察家看出了其中更深层的现实政治考量。将军们当初其实批准了卡利巴夫的备忘录。但据称他们的逻辑是：如果不施加压力，这份备忘录根本没有机会落到实处。因为尽管签署了备忘录，美国依然在霍尔木兹海峡实施了本国的封锁，并与以色列联手谈判解散真主党（伊朗的关键代理人）。伊朗甚至无法保障作为协议一部分的被冻结资金顺利回国。
实际上，新政权可能非常渴望能带来资金支持的协议。两伊战争后，雷扎伊曾牵头伊朗的重建工作。作为总统候选人时，他也曾呼吁引进外资并达成核协议。“他们常说，闭关锁国死路一条，”另一位与新领导层有联系的伊朗学者表示。也有人认为，这群人对伊斯兰传统规范的流失并不在意，整治咖啡馆可能只是为了安抚其保守派基本盘。有人甚至将他们比作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uhammad bin Salman）——即通过推动社会开放来代替政治改革。
不过，所有观察家都同意，伊朗的领导风格已经发生了彻底改变。近四十年来，哈梅内伊一直在其统治版图中平衡各方利益，在改革派与强硬派之间玩弄权术。相比之下，这批新的军事将领更崇尚行动。伊朗人民和整个世界，或许终有一天会为哈梅内伊的离世感到惋惜。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