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富并不怎么相信慈善事业。 2026 年 8 月，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文，赞同加密货币老板布莱恩·阿姆斯特朗（Brian Armstrong）将许多慈善机构称为对世界“负面影响”的观点。在此前几周，他还加入了对亚马逊（Amazon）创始人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的前妻麦肯齐·斯考特（MacKenzie Scott）的抨击，称这位历史上限额最大的捐赠者之一“正在让世界变得更糟糕”。马斯克对行善举动的反感并非新鲜事。他曾主导几乎摧毁美国援助机构的工作，并曾被引用将慈善事业描述为“扯淡”。在马斯克的认知里，他对人类的贡献在于其营利性业务：特斯拉（Tesla）生产的电动汽车、 SpaceX 进行的太空探索，以及他在社交媒体平台 X 上推动的政治讨论。
然而，马斯克同时也管理着全美第五大私营慈善基金会。根据最新统计，马斯克基金会（Musk Foundation）拥有 147 亿美元的资产，规模仅略小于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且是慈善界长期支柱洛克菲勒基金会（Rockefeller Foundation）的两倍多。但与这些传统机构不同，马斯克基金会对自身的运作几乎守口如瓶。其官方网站仅有短短 33 个字，列出了其支持的领域，包括可再生能源、太空探索和人工智能安全。而该基金会的管理团队仅有三人：马斯克本人、其家族办公室负责人贾里德·伯查尔（Jared Birchall），以及家族办公室的另一名员工蒂尔达·西蒙（Matilda Simon）。了解该基金会活动的唯一线索藏于其纳税申报表（tax returns）中。《经济学人》梳理了 2020 年 7 月至 2024 年底的备案文件，试图探寻这位厌恶慈善的巨富究竟是如何进行捐赠的。
首要发现是，与大多数超级富豪一样，马斯克的慈善行为似乎旨在最大限度地规避税收。他最大笔的捐赠——总计约 80 亿美元的特斯拉股票——发生在 2021 年和 2022 年，当时他获得了价值数百亿美元的股票，并因此面临巨额税单。俄亥俄州立大学（Ohio State University）会计学专家布莱恩·米滕多夫（Brian Mittendorf）指出，创始人从此类捐赠中获得了“双重好处”：既避免支付原本成本极低的股票的资本利得税，又能以（高得多的）市场价值申请慈善捐赠抵扣。截至 2024 年底，马斯克基金会持有的股票账面价值约为 570 万美元，而其市场价值估计高达 140 亿美元。
为了换取税收优惠，慈善家本应将资金用于公益事业。但马斯克基金会的行动却异常迟缓。根据美国法律，仅提供资助的私营基金会每年必须发放约 5%的投资资产，否则将面临罚款，且有一年的宽限期来补足缺口。许多基金会偶尔会无法达标。但数据提供商 FoundationMark 的数据显示，在有文件可查的过去四年中，马斯克基金会每年都利用了宽限期，截至 2024 年底，该基金会待发放的资金缺口高达 4 亿美元。马斯克此前在接受本报采访时曾预测，人工智能带来的经济繁荣最早将在十年内使货币变得不再重要，但他似乎并不急于在此期间散尽家财。
此外，根据纳税申报表以及另一家数据提供商 Candid 的估计，该基金会捐出的大部分资金实际上只是被放进了“临时存放池”。在 2020 年至 2024 年间发放的 10 亿美元中，近十分之一流向了富达慈善（Fidelity Charitable），该机构管理着捐赠者建议基金（DAF）。这种账户允许捐赠者无限期保留指定用于慈善的资金，且没有任何报告要求。法律并不禁止私营慈善基金向 DAF 捐款。然而米滕多夫表示，此类转账违背了“法规的精神”。他解释道：“这只是把钱从一个桶挪到了另一个桶。”
在马斯克基金会真正实际发放的资金中，绝大部分流向了与这位企业家相关的其他机构。其中超过 58%的资金注入了一家名为“The Foundation”的神秘慈善机构。该机构同样由伯查尔领导，且与马斯克基金会共享同一个地址。根据其 2024 年的纳税申报表，The Foundation 旨在建设专注于 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教育的学校。然而，目前尚不清楚它如何使用这笔巨款。马斯克曾在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的 SpaceX 旧总部附近资助过一所名为 Ad Astra（拉丁语，意为“走向星空”）的私立学校，该校学生人数少于 50 人（其中包括马斯克的孩子）。但在新冠疫情爆发前后，该校已被关闭。据 Ad Astra 网站称，一所位于德克萨斯州（Texas，SpaceX 现总部所在地）的新学校正在筹建中。
其他捐赠则显得有些出于自利目的。 2021 年，同为亿万富翁的太空爱好者贾里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赞助了一项由四人组成的 SpaceX 轨道任务，旨在为一家儿童医院筹集资金，并拍卖了其中一个席位。马斯克捐赠了 5500 万美元，这是其基金会历史上最大的单笔捐款之一。（艾萨克曼随后资助了另一次太空探索，在此期间他完成了首次商业太空行走。他目前担任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 局长。）2021 年，在 SpaceX 的一枚火箭爆炸并将碎片洒满当地后，马斯克基金会向德克萨斯州南部的非营利组织提供了一小笔捐赠。
在其余捐赠中，看不出任何明确的慈善策略。扣除 The Foundation 和富达慈善之后，马斯克基金会在 2024 年的平均捐赠额不足 140 万美元。资金流向了从海龟保护到脊髓医学等杂乱无章的领域。左倾美国智库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的本杰明·索斯基斯（Benjamin Soskis）表示，马斯克“非常强调成为远见卓识者并拥有大胆的想法。但即使以最宽容的角度解读马斯克基金会，你也找不到这种模式。”
就捐赠风格而言，马斯克基金会相当放手。讽刺的是，获赠者将其与斯考特女士的举措相提并论。斯考特颠覆了传统慈善业，只保留少量工作人员，在发放资金时不指定用途，也不要求定期汇报。同样，马斯克基金会不支付薪水，其三人领导团队平均每周仅花 2.1 小时处理基金会事务。曾获得该基金会资助的教育非营利组织 CodeAI 的负责人卡里姆·梅吉（Karim Meghji）形容这一过程“非常简单”。他解释道：“基本上就是打个电话、寄出支票，然后我们在年底发一份报告。”
冷酷无情的慈善
相比于慈善事业，马斯克似乎对向政治事业捐钱更感兴趣。近几个月来，在美国中期选举前，他已向共和党（Republican Party）捐赠了至少 2.75 亿美元。这种情况可能会改变。马斯克投入基金会的资金无法提取，且他过去曾多次暗示计划在未来进行大额捐赠。然而就目前而言，这位全球最富有的富豪似乎也是最不慷慨的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