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特朗普总统宣布华盛顿将放宽对华芯片出口管制，允许英伟达向获批的中国企业出售其 H200 人工智能芯片。这一决定引发了议员们的警觉。他们担心，总统为了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达成贸易协议，不惜牺牲美国的安全和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优势。然而，外界关于中国企业会疯狂抢购珍贵英伟达芯片的担忧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北京方面自行出台了针对 H200 订单的禁令。官方最近允许部分企业使用这些芯片，但又煞费苦心地限制供应量。北京更希望中国企业使用国产芯片，哪怕性能稍逊一筹。
为了扩大全球影响力并保护本国经济免受外部威胁，中国领导人一直致力于将中国的科技行业与世界其他地区脱钩。他们希望中国企业推广的中国技术，是诞生于中国实验室并由中国供应链制造出来的。这项战略似乎正在奏效。如今，许多中国电动汽车行驶在欧洲街头；深度求索和 Z.ai 等中国企业推出的人工智能模型，也让硅谷感到危机四伏。然而，中国日益加深的孤立状态将世界上最好的技术拒之门外，这可能会拖慢其国内的创新步伐。在人工智能等高度全球化的科技产业中，中国防御性的封闭政策很可能会阻碍国家的发展。
实际上，中国之所以能在多个领域崛起并保持领先，要归功于它过去对外国创新技术的开放态度。上世纪 80 年代，中国开始通过参与全球贸易来实现经济现代化。当时，中国落后的工业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外国技术。随后，北京的战略规划者出台了一系列扶持政策，以培育和保护新兴产业。这些政策帮助中国成为了电信和高铁等领域的领跑者。
数字媒体的兴起削弱了开放的价值，促使北京建立起防火长城，以屏蔽那些不良的思想和信息流向国内民众。脸书、谷歌和 X 等全球互联网平台和服务被拒之门外，中国的本土替代品随之崛起。百度和微信的母公司腾讯等企业遵守了北京严格的审查制度，最终成为了科技巨头；它们几乎独占了 11 亿用户。但作为互联网革命的相对后来者，这些企业专注于国内市场，并且受制于北京的信息管控，因此在全球吸引力上从未真正与 Meta 和 Alphabet 匹敌。唯一的例外是由中国科技公司字节跳动创立的 TikTok，但它却无法在中国本土运营。
任何去中国旅行的人都会很快发现这种数字生态在日常生活中有多奇特。中国人用微信互相发信息，而不是 WhatsApp 或 Signal 。人们不在 Instagram 或 TikTok 上刷视频，而是在微博、小红书和抖音上发布内容。
大约十年前，随着美中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习近平加速了中国科技向内转的步伐。他意识到，中国对外国技术的依赖是一个国家安全隐患，而发展本土技术对国家经济腾飞至关重要。因此，他迅速采取行动，扩大国内的研发与制造规模，并鼓励在半导体生产和供应链方面实现更高的自给自足率。习近平政府斥资数千亿美元支持国产芯片、电动汽车、人工智能以及其他新兴领域，力求与西方最先进的产业相抗衡。
在部分领域，习近平的计划正在取得成功。中国已经建立了一条几乎完全国产化的电动汽车供应链，涵盖了驱动汽车的电池和运行汽车的软件。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即便中国也不例外）能够在所有领域都做到全球最好。例如，中国试图建立一条完全国产的电脑芯片供应链，这种努力被证明是极其困难的。拜登总统在 2022 年对华实施的先进人工智能芯片和芯片制造设备出口管制，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这一进程。半导体的制造过程异常复杂，且具有高度的全球化特征，其供应链横跨多个国家。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高级顾问、研究中国科技产业的斯科特·肯尼迪告诉我，在一个地方重新建立这样一条供应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哪怕只是尝试去做，也是“成本高昂且弄巧成拙的”。
无论如何，中国都将继续发展自己的芯片产业。然而，这种对自给自足的执着追求必然伴随着代价。中国正在耗费巨资，去重复制造世界其他地区已经拥有的东西。尽管中国芯片产业正在取得进展，但它仍在努力追赶西方。中国的人工智能企业不得不在缺乏顶尖芯片的情况下运转。如果北京坚持让他们使用国产替代品，这种劣势可能还会持续下去。奥尔布赖特石桥集团的中国科技专家保罗·特里奥洛告诉我，跨境技术共享“是许多创新诞生的方式”，尤其是在半导体行业。他补充道，现在中美之间出现了“两个分化的技术栈”，“一些创新将胎死腹中”。
编译自《大西洋月刊》，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