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影院开始推行多元化经营…… 花样多得简直像是在邮轮上，比如打麻将、常识问答和宾果游戏。有些影院还设了草地滚球和皮克球场；还有的连锁影院甚至搞起了高空绳索攀爬和扔飞斧。提到扔飞斧，巴格比对我说：“我是见识过了，但我们的保险公司说‘千万别，求求你了，可别弄那个’。”
2025 年，杰克·布莱克在《我的世界电影版》里大喊“鸡骑士”；没过多久，《奥德赛》又用奇特的画幅比例逼疯了观众。在这两件事之间的某个时刻，好莱坞终于感到自己赢得了 Z 世代的关注——甚至是拯救。过去一年，行业媒体和主流舆论都在欢呼一个好消息：Z 世代正在步入成年，他们要给美国电影院救场了。据说他们的观影人数已经超过了长辈，而且他们对游戏 IP 和低成本恐怖片的偏好，也确实主导了当下的电影市场。
这些令人振奋的头条新闻，大多源自 Fandango 在 1 月份做的一项调查。他们访问了 7000 名美国成年人，其中 Z 世代的数据惊人：在过去的 12 个月里，87% 的 Z 世代至少去电影院看了一部戏；他们平均每人看了 7 部电影。相比之下，X 世代这两个数字分别只有 70% 和 6.1 部。（不过需要指出的是，Fandango 的调查对象明显偏向电影发烧友：在所有受访者中，有 5091 人在过去一年里至少去影院看过一次电影。）
Z 世代如今成为票房主力，这似乎顺理成章。最年轻的 Z 世代刚刚步入高中（开始有了第一笔自主消费），而最年长的也快 30 岁了（正在职场上努力向上爬）。他们正处于人生中最黄金的阶段：手里的零花钱变多了，闲暇时间也最充裕。不过，结合过去几年的动荡背景，就能理解大家为什么对这些数据如此大张旗鼓地庆祝了。在经历新冠疫情的重创后，紧接着又是编剧和演员大罢工，整个影视制作陷入瘫痪。当时，许多业内观察家都担心 Z 世代成了“流失的一代”。这群年轻人本该是好莱坞的核心客群，但他们步入成年时，刚好赶上影院新片稀缺，而流媒体等诱惑又让他们有充足的理由宅在家里。
“如果你抓不住今天的年轻观众，影院电影就没有未来，因为今天的年轻人就是明天的老观众，”票房研究公司 Rentrak 的高级分析师保罗·德加拉贝迪安告诉我。 Fandango 的这份报告选在电影产业大会（影院业主的年度盛会）前夕发布，正好迎合了业内的心声：大家以后还会继续进影院看电影。
然而，行业大局其实更为模糊。“我觉得有很多值得乐观的地方，但我不会把院线的复苏全归功于 Z 世代，”研究和数据分析公司 Screen Engine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凯文·戈茨告诉我。“现在宣布胜利还为时过早。”虽然其他调查也显示年轻人的观影热情不减，但数据远没有那么夸张。比如，皮尤研究中心去年夏天的一项调查发现，在 18 至 29 岁的受访者中，过去 12 个月里去影院看过电影的比例其实是 67%。
今年，电影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确实得到了证实：《后室》和《执念》的大获成功，标志着 YouTube 网络创作者正式转型为具备吸金能力的电影导演，并且吸引了一大批年轻的新面孔走进影院。不过，即便有这些亮点，今年的票房大盘也很难重现往日的辉煌。因为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宅在家里。根据电影行业数据与软件服务商 Vista 集团的统计，2019 年不看电影的人群比例为 24%，而到了 2024 年，这一数字升至 30%。即使是那些还会去影院的人，去得也没以前那么勤了：2025 年，美国和加拿大的影院人均售票量约为 2 张，还不到 2002 年的一半。
其他一些比 Fandango 更中立的调查表明，虽然院线客流从疫情低谷中有所回升，但 Z 世代看的电影其实比以前的年轻人要少。实际上，这种下滑趋势在年轻人身上表现得最为刺眼：根据盖洛普提供的数据，2007 年，18 到 29 岁的年轻人平均一年去影院看 9 部电影。到了 2025 年，同年龄段的人只看了 4.3 部。 Vista 集团的首席产品、创新与营销官马修·利布曼告诉我，随着观影频率下滑，Z 世代的习惯正逐渐被大众同化。换句话说：现在的年轻人，跟年纪大的人其实没太大区别。
这些数字反映了更深层次的行为模式转变。以前，看电影是一件既有习惯性又带点随性的事。在商场闲逛的青少年、约会的情侣、晚上聚会的朋友——这些人都雷打不动地会往电影院跑，到了现场才看有什么场次。而如今，观众往往会提前规划好行程，“看哪部电影”的问题，早就退化成了“到底去不去影院”。
当看电影从“日常消遣”变成“隆重出行”后，影院也不得不跟着转型。久而久之，许多影院开始推行多元化经营。 B&B 影院的首席执行官鲍勃·巴格比在电话里，向我一口气罗列了旗下各家影院现在提供的各种娱乐项目，花样多得简直像是在邮轮上，比如打麻将、常识问答和宾果游戏。有些影院还设了草地滚球和皮克球场；还有的连锁影院甚至搞起了高空绳索攀爬和扔飞斧。提到扔飞斧，巴格比对我说：“我是见识过了，但我们的保险公司说‘千万别，求求你了，可别弄那个’。”
不过，如今连电影院的核心体验都变了。想要让大家抬头，不再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你得提供尽可能最大的银幕。既然是选座，座椅就得足够奢华。一家连锁影院的总裁告诉我，他们家的躺椅甚至自带加热和制冷功能。如果要提供餐饮，你可能得考虑推出多道菜的定制套餐，或者至少得有一系列热乎乎的选择。
既然要把大厅打造成标志性景点，那装潢就得跟上。“Z 世代不仅想来看电影，还想呆在很酷的地方。”宾州影院连锁合伙人彭·凯彻姆说道。他曾斥资 200 万美元翻新影院，其中就包括安装一整面有 24 个水龙头的自助啤酒墙。“他们可不想穿过一个昏暗、落灰、老旧的大厅。他们希望从停车场走进来的一瞬间，就置身于一个够酷、够资格当自拍背景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观众已经习惯了在影院里花更多的钱。”韦德布什证券媒体与娱乐股票研究高级副总裁艾丽西亚·里斯告诉我说。这对影院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爆米花饮料等副业的利润率远高于电影票房分账。如今看电影已经成了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活动。在这个屏幕泛滥的时代，好莱坞试图营造一种“限时限量”的稀缺感，以此让影院发行显得独一无二。电影业借用了巡回演出和潮流新品限量发售的营销套路，极力推广限时的特殊画幅高规格放映，并大肆发售限定款爆米花桶。不过，马修·利布曼指出，引导观众把看电影与“各种高端消费和享受”绑定，同样存在弊端：这会让人们产生“看不起电影”的错觉，进而减少日常观影的频率。
如今，走进影厅的 Z 世代观众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即便他们看电影的频率不如前几代人，即便他们的座位比以前更宽敞、更柔软、排列得更稀疏，他们的到来无疑给传统影院模式的未来打下了一剂强心针。然而，当影院为了迎合他们而改头面，当观影体验不再只是大家一起坐在漆黑的放映厅里、听着放映机沙沙作响，而是极度依赖各种银幕之外的附加消费时，你很难不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就是，电影本身，确实变小了。
编译自《大西洋月刊》，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