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汉密尔顿（Margaret Hamilton）于 9 月 30 日逝世，享年 90 岁。她是影响深远的计算机科学家，最广为人知的成就，是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阿波罗计划期间，领导麻省理工学院（MIT）仪器实验室的软件工程团队。
作为发表了 130 多篇学术著作的计算机先驱，汉密尔顿推动软件工程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她从 1959 年到 1970 年代中期一直在麻省理工学院工作，之后成为一名成功的计算机企业家和首席执行官。
她毕生的成就赢得了无数奖项与荣誉，其中包括 2016 年获颁的总统自由勋章。巴拉克·奥巴马总统在颁奖词中指出：“汉密尔顿开创了软件工程的新形式，协助开创了一个将永远改变人类历史的行业。她的软件架构带来了人类的伟大飞跃，她编写的代码帮助美国人踏上了月球。”
“说玛格丽特·汉密尔顿是一位先驱、说她超越了那个时代，都极大地低估了她的贡献。在她从事软件工程的年代，这个领域才刚刚起步。她不仅亲自编写了先进的代码，还带领团队利用这项新技术，打造出人类历史上最复杂的系统之一。”阿波罗计划讲席教授、麻省理工学院航空航天系代理系主任奥利维耶·德威克表示。
“阿波罗计划至今仍是协作、智慧与工程力量最伟大的证明之一，而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则是该计划成功的重要贡献者。对她来说，这仅仅是个开始！在此后非凡的职业生涯中，她成为了一名企业家，始终走在系统软件的最前沿，同时也是数百万人的倡导者、导师和灵感源泉。”
早年生活与麻省理工学院的项目
1936 年，汉密尔顿出生于印第安纳州保利。 1955 年，她进入密歇根大学学习数学，随后转学至厄尔汉姆学院，并于 1958 年获得数学学士学位，辅修哲学。 1959 年，她陪同攻读法学学位的丈夫搬到了马萨诸塞州波士顿。
不久后，汉密尔顿在麻省理工学院气象系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作，与气象学教授爱德华·洛伦茨合作开发天气预报软件。这是她首次接触计算机编程，而她的成果也为洛伦茨日后发表的混沌理论奠定了基础。
1961 年，汉密尔顿进入麻省理工学院林肯实验室担任程序员，参与美国首个防空系统——半自动地面防空系统（SAGE）项目。她为原型计算机 AN/FSQ-7（XD-1）编写软件，美国空军用它来搜索潜在的敌对飞机。在此期间，汉密尔顿开始对软件可靠性产生兴趣，这在当时还是一个全新且鲜有人涉足的概念。
1965 年，汉密尔顿正准备攻读研究生，她的丈夫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麻省理工学院仪器实验室正在招聘开发软件的人员，目标是“把人类送上月球”。该实验室赢得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合同，负责开发阿波罗计划的机载飞行软件。汉密尔顿被这一挑战深深吸引，便提交了申请，随后成为麻省理工学院阿波罗项目的首位程序员，也是该项目中的首位女性程序员。
起初，汉密尔顿负责无人驾驶阿波罗任务的软件开发，随后被提升为团队负责人，带领团队开发载人任务的机载飞行软件。到了 1968 年，她已升任副主管，负责指令与服务舱团队，当时已有 400 多人在为阿波罗计划的软件工作。
“在我看来，软件研发的过程本身（设计、开发、演进、观察其运行并为未来的系统积累经验）至少和任务本身的盛况一样令人兴奋，”汉密尔顿在 2009 年接受《麻省理工学院新闻》采访时说道。“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大家深知这一点。我们非常严肃地对待工作，许多人在二十多岁时就开启了这段历程。构思解决方案和新点子是一场冒险。奉献与投入是理所当然的，彼此尊重更是普遍共识。因为当时软件就像是个神秘的黑盒，高层管理人员给予了我们充分的自由与信任。我们必须找出一条路，而我们也做到了。回首过去，我们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成为先驱。”
“防御性”编程与优先级驱动软件助力人类登月
汉密尔顿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天赋，以及敏锐的解决问题能力与批判性思维，这些能力在日后屡次挽救了阿波罗计划。
著名的“劳伦错误”事件就是典型一例：有一天，她四岁的女儿劳伦在仪器实验室玩耍指令舱模拟器，在模拟器处于飞行途中时，劳伦不知怎么触发了一个名为 P01 的发射前程序，导致模拟器彻底崩溃。汉密尔顿随后在技术文档中加入了一项说明，警告使用者切勿在飞行过程中启动 P01 。
她还提出了一项软件修复方案，以防止在真实任务中发生这种错误。但该提议被否决了，理由是训练有素的宇航员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然而在 1968 年的阿波罗 8 号任务中，意外偏偏发生了：宇航员吉姆·洛威尔在飞行途中不小心启动了 P01，导致机载导航数据全部丢失。汉密尔顿和她的团队被紧急召来解决这个错误，此后，她建议的修改被正式整合到程序中。这就是“防御性”编程的早期范例，即通过编写软件来预判或自我修复错误。
1969 年 7 月，阿波罗 11 号执行关键的登月任务。在这期间，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做出了她对阿波罗计划最著名的贡献。就在“鹰号”登月舱准备降落月球表面的几分钟前，机载计算机发出了警报。计算机检测到了 1202 错误：由于硬件开关出现故障，计算机超负荷运转，系统可能无法处理复杂的降落程序。
但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和她的团队研发出了按优先级驱动的软件，能够关闭不必要的后台任务，优先保证关键任务的运行。休斯敦信任玛格丽特·汉密尔顿的软件，决定让任务继续进行。最终，人类首次成功踏上月球。
后来的职业生涯与遗产
20 世纪 70 年代，玛格丽特·汉密尔顿继续在仪器实验室工作。随着阿波罗计划逐渐收尾，仪器实验室脱离麻省理工学院，成为独立的德雷珀实验室。
“玛格丽特在德雷珀实验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我们永远心存感激，”德雷珀实验室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杰里·M·沃莱茨表示。“通过对 NASA 阿波罗制导计算机机载飞行软件开发的领导与贡献，她确保了阿波罗宇航员安全降落月球表面并安全返回地球。我们将永远缅怀她的遗产。”
1976 年，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软件公司——高阶软件公司。该公司的成立基于她倡导的预防错误与容错软件工程方法。
十年后，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又创立了另一家软件公司——汉密尔顿技术公司，旨在“提供产品和服务，推进规划、系统工程和软件开发流程的现代化，从而最大程度提高可靠性、降低成本并缩短上市时间”。
汉密尔顿技术公司的核心产品是通用系统语言（USL）。这是一种系统建模语言与工程方法论，用于构建复杂的软件系统，重点在于预防错误和防御性编程。
在整个职业生涯中，玛格丽特·汉密尔顿一直在争取让软件工程成为一门受认可的独立学科。
“我曾努力争取让软件拥有合法地位，以便软件及其开发者能够赢得应有的尊重。因此，我开始使用‘软件工程’这个词，把它同硬件和其他工程门类区分开来，同时又把每种工程都看作整体系统工程流程的一部分，”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在 2018 年接受《国家报》采访时说道。“当我刚开始使用这个词时，大家都觉得很有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个玩笑。他们喜欢拿我的‘激进想法’开玩笑。但软件最终也必然获得了与其他学科同等的尊重。”
玛格丽特·汉密尔顿一生获得过无数奖项与荣誉：2003 年，她因科学与技术贡献荣获 NASA 杰出太空法案奖；2017 年荣获计算机历史博物馆院士奖；2019 年荣获无畏号终身成就奖；2022 年入选国家航空名人堂。
晚年，玛格丽特·汉密尔顿成为了科技界女性的偶像。特别是有一张如今广为人知的照片在网上流传，照片中她站在麻省理工学院团队编写的阿波罗代码打印稿旁。 2015 年，她参与开发的阿波罗软件被完整上传到了代码共享平台 GitHub 。 2017 年，麻省理工学院科学传播员迈亚·温斯托克设计了一款致敬她和 NASA 历史多位女性的套组并在全球发售，玛格丽特·汉密尔顿也随之拥有了自己的官方乐高人仔。
“玛格丽特·汉密尔顿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计算机科学家和工程师。她的职业生涯专注于预防错误和她所谓的‘应对未知’，”奥利维耶·德威克表示。“她以身作则，树立了领导力典范，建立了基于解决问题和系统工程的软件工程实践，让我们所有人从中受益。”
玛格丽特·汉密尔顿遗下女儿劳伦·汉密尔顿、女婿理查德·塞莱斯尼克（Richard Selesnick）、两个孙辈、四个曾孙辈，以及兄弟姐妹约翰（John）、戴维（David）和凯瑟琳（Kathryn）。纪念仪式将于今年春季在马萨诸塞州剑桥举行。
编译自 Mit，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