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党人比民主党人更频繁地使用 AI 生成的内容，从细微的图像修饰到足以乱真的深度伪造，形式五花八门。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画面：纽约市长和州长似乎正一起在公园里散步，还在阳光明媚的郊区院子里共同做园艺。他们正在推广一种新药——他们称之为“政治妄想丸”——以帮助选民克服对生活成本和犯罪问题的恐惧。
在轻快的吉他伴奏声中，旁白用庄重的语调说道：“副作用可能包括：钱包长期缩水、税负增加。”
虽然视频中出现了市长索赫兰·马姆达尼和州长凯茜·霍楚尔的声音与形象，但这支广告实际上完全是 AI 生成的伪造品。它的幕后推手是共和党州长候选人布鲁斯·布莱克曼的竞选团队。
这支广告完全没有标注其由 AI 制作。在今年的中期选举期间，设在卫斯理安大学的研究机构卫斯理安媒体项目识别出了 220 多支不同程度使用 AI 造假的视频，这支广告只是其中之一。这些由人工智能驱动的视频如潮水般席卷了互联网和电视屏幕。
研究人员发现，候选人和政治行动小组（其中绝大多数与共和党相关）正争先恐后地采用这项技术，仅今年就投入了超过 1.37 亿美元来推广此类广告。
卫斯理安大学教授兼卫斯理安媒体项目联合负责人埃里卡·富兰克林·福勒表示：“我认为，AI 目前的发展速度甚至连我们都感到吃惊。 AI 的应用场景如此丰富，给广告创作带来了全新的可能。老实说，在某些应用场景下，如果广告上没有明确标注，你很难发现其中使用了 AI 。”
总体而言，在审查的 220 支广告中，研究人员发现：
近半数视频包含 AI 生成的真实政治人物形象，包括以下组织投放的广告：
- 保守派政策项目（Conservative Policy Project）
- 阿拉巴马保守派（Alabama Conservatives）
- 选举迈克尔·李委员会（Committee to Elect Michael Lee）
- 希里竞选田纳西州第六国会选区（Hilleary for TN CD-06）
约 70% 的视频未标注使用了 AI，包括以下组织投放的广告：
- 女性发声政治行动委员会
- 参议院领导基金政治行动委员会
- 伯特·琼斯竞选乔治亚州团队（Burt Jones For Georgia, Inc.）
- 罗杰斯竞选参议员团队（Rogers For Senate）
超过 80% 的广告由共和党竞选团队、或倾向共和党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制作。
利用 AI，他们可以让竞争对手与民主党内极具争议的人物“同框”，比如希拉里·克林顿或 AOC 。
“让俄克拉荷马再次伟大”组织投放了一支广告，把共和党初选的竞争对手描绘成与希拉里亲密拥抱、贴脸牵手，同时屏幕上显示字幕：“（他）爱希拉里，恨特朗普”，而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则面带不悦地站在一旁。这支广告完全没有透露其由 AI 制作。根据媒体追踪机构 AdImpact 的数据，该组织仅在俄克拉荷马州的电视节目中投放这支广告，就花费了超过 20 万美元。
然而，有些广告甚至做得更加过分。一支广告展示了 AI 生成的密歇根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博士，他对着写有“美国该死”和“庆祝 911”的卡片大笑。另一支广告则展示了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州长初选候选人詹姆斯·费什巴克，他正与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以及伊朗领导人一起举办派对，而那些伊朗领导人还挥舞着弯刀攻击大卫之星。
民主党人在使用 AI 方面可能比共和党人更为谨慎
卫斯理安媒体项目的研究人员指出，民主党人在使用 AI 方面可能比共和党人更为谨慎，因为民主党的支持者对这项技术持更为批判的态度，也更渴望看到监管。卫斯理安媒体项目联合负责人、华盛顿州立大学教授特拉维斯·N·里德奥特表示：“民主党候选人和团体在呼吁监管该工具的同时若自己使用它，会面临更大的声誉风险。”
德克萨斯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的一支广告似乎就反映了这种心理，其屏幕标题写道：“真人制作，非 AI 生成。”
富兰克林·福勒女士指出，实际上的 AI 广告数量可能远多于研究人员所发现的。因为只有在立法要求披露深度伪造或 AI 内容的 30 个州里，部分视频才被识别出来。在该小组审查的广告中，仅有 31% 的广告主动披露了使用 AI 。
好莱坞战略感知广告公司的创始人、拥有 50 年竞选广告经验的资深人士弗雷德·N·戴维斯三世表示：“今年是‘AI 选举之年’。在我们这个行业，以及几乎所有从事政治活动的人眼里，AI 都是重中之重。”
戴维斯先生最近计划制作一支政治广告。在 AI 出现之前，这支广告需要雇佣数百名演员、服装团队、餐饮服务，还需要技术人员、摄影机、灯光等全套装备进行长达一整天的拍摄，总成本将近 200 万美元。
而现在，他计划利用 AI 来生成拍摄场景，直接将广告的总成本降到了约 20 万美元。
AI 生成的视频已迅速取代曾经主导竞选广告的现成素材——比如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看着一堆账单发愁的画面。人工智能可以瞬间生成此类场景，成本极低，而观众甚至根本察觉不到画面是虚构的。
俄克拉荷马州州长共和党候选人奇普·基顿（Chip Keaton）的竞选团队也以类似方式使用了 AI 。在一支竞选广告开头的简短镜头中，展示了基顿担任俄克拉荷马州巡警时期的一张静态照片——但照片被“复活”了，他的头微微向上抬起，露出灿烂的微笑。基顿的竞选团队未回应置评请求。
“如果某人童年过得很艰难，当时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照片，但你可以用 AI 重新还原圣诞节独自呆在房间里的场景，这很有帮助，”弗雷德·N·戴维斯三世（Fred N. Davis III）说。“这不是欺骗，因为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些政治从业人员对在这类情况下强制披露 AI 的要求提出了反对，因为标签可能会让广告显得不可靠。行业组织美国政治顾问协会倡议与行业关系总监朱莉·斯威特（Julie Sweet）表示：“这可能只是一种剪辑工具，并没有改变内容的本质，也不存在欺骗性。”
她说：“一旦贴上免责声明，并不能帮助人们区分什么是‘真实内容’，什么是‘AI 生成的内容’。”
斯威特所在的机构正在推动制定联邦法规，以取代各州五花八门的披露要求。其目标是对“具欺骗性”的 AI 生成内容施加标签，同时为政治言论提供广泛保护。
事实证明，欺骗是一套相当管用的策略。
在哈佛大学和多伦多大学任教的安全技术专家布鲁斯·施奈尔（Bruce Schneier）表示，强制要求贴标签只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问题不在于 AI，”他说。“问题在于欺骗。事实证明，欺骗是一套相当管用的策略。”
纽约州州长共和党候选人布鲁斯·布莱克曼（Bruce Blakeman）是使用 AI 制作媒体内容最频繁的人士之一。今年他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布了大量 AI 生成的攻击性广告——自 4 月以来至少有 22 支。其中仅有少数几支明确标注使用了 AI 或视频经过“篡改”。
纽约州民主党于 8 月向该州的选举委员会提起投诉，指控布莱克曼在广告中使用 AI 的行为违反了州法律。该法律规定，具有“实质欺骗性”的政治宣传必须标注为 AI 生成。布莱克曼的竞选团队未回应置评请求，但于 9 月告诉 ABC 旗下联播台，该广告属于讽刺作品，无需进行任何披露。
虚假信息监察机构此前担心，被称为“深度伪造”（deepfakes）的 AI 冒充候选人视频以及其他极具误导性的 AI 内容会泛滥期中选举。但卫斯理安媒体项目的研究人员发现，许多广告使用 AI 只是对照片或视频进行无伤大雅的微调，或者制作出过于荒谬、令人无法信服的图像。
竞选策略专家指出，选民可能会反感那些看起来虚假或带有操控性质的广告。负面攻击性广告本就不受欢迎，再加上 AI 技术的堆砌，可能会引发选民更多的愤怒而非支持。
但广告高管戴维斯表示，如果 AI 广告具有幽默感或情感共鸣，且不具备欺骗性，选民可能会很欣赏。他以洛杉矶市长前共和党候选人斯宾塞·普拉特（Spencer Pratt）为例，普拉特发布了大量针对竞争对手的 AI 生成攻击性广告，赢得了包括戴维斯在内支持者的称赞，他们认为这些广告既幽默又吸睛。
尽管引发了关注，普拉特最终未能建立起有力的支持者联盟，在初选中落后于两名民主党候选人，排名第三。
戴维斯说：“你利用娱乐价值来吸引眼球、让他们倾听。可一旦他们开始倾听了，你最好拿出能让他们把票投给你的真材实料。”
编译自《纽约时报》，原文链接：点击阅读。作者斯图尔特·A·汤普森 (Stuart A. Thompson)是《纽约时报》撰稿人，关注网络影响力以及塑造大众信息消费的人物、地点与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