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至 2025 年间，共有 520 万名海归回国。这股庞大的回国潮意味着，洋文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环。
15 年前，当杨帆刚进入北京的留学咨询行业、为学生和家长提供海外教育咨询时，留学生还非常吃香。那时的家长都希望孩子能出国开开眼界，学点真本事。但如今，风向变了。杨帆说，现在的家长觉得“国内大学质量也不差，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送孩子出国？”
一个国家的出国留学生人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该国与世界的融合程度。 2001 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对全球的出口迎来爆发式增长，出国留学的人数也随之激增。起初，只有极少数优秀或家境优渥的学生才能出国。他们中许多人留在了国外，在学术界和工业界任职；而那些选择回国的人，则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轻松就能拿到令人羡慕的好工作。
后来，随着普通家庭收入的提高，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远赴西方求学，憧憬着更光明的前途。然而自 2019 年以来，疫情、贸易战以及地缘政治摩擦加剧，在中国与世界其他地区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受此影响，出国留学的人数出现下滑。 2025 年，约有 57 万中国青年出国留学，低于 2019 年 70 万的峰值，创下 2016 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一些留学目的地国家也收紧了政策，让出国读书变得更难。 2025 年，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宣布，将“积极撤销”在某些未公开的“关键领域”学习的中国留学生的签证。此外，美方还将 H-1B 签证的抽签与薪水高低挂钩，这对应届毕业生等初级员工非常不利。 H-1B 签证是技术工人和应届毕业生留在美国的主要途径。据传，中国员工受到的冲击最大。 25 岁的中国女生郝女士原本在美国一家初创公司工作，但最近她选择回国，因为签证限制让她几乎不可能跳槽。
预算收紧
留学费用暴涨更是雪上加霜。大型教育培训机构新东方的一项调查显示，今年出国留学的平均费用高达 60.5 万元人民币（约 8.96 万美元），比 2023 年高了近五分之一。国内经济走弱，迫使许多家庭不得不精打细算，学生们也更加看重性价比。在依然选择出国的群体中，越来越多的人流向了性价比更高的地方。
虽然中国官方没有公布具体的留学生去向，但其他国家的数据显示，在英国、美国和加拿大的中国留学生人数正在减少，而在香港、日本和澳大利亚的人数则在上升。杨帆指出，香港的高校排名靠前，离家又近，成了许多人的首选。她的客户里，有高达八成的人都会咨询香港留学。另外，像马来西亚这样更便宜的目的地也颇具吸引力，拿下一个学位只需 10 万元人民币。
不仅是留在国内的学生变多了（去年中国高校招生人数达到创纪录的 1070 万），在那些出国留学的人中，学成回国的比例也越来越高。去年，被称为“海归”的归国留学生占到了当年出国人数的 94%，创下历史新高。官方数据显示，2015 年至 2025 年间，共有 520 万名海归回国。这股庞大的回国潮意味着，洋文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环。如今，无论是在招聘市场还是相亲网站上，人们对海外学历都不再那么感冒了。新东方的数据显示，目前海归的平均起薪约为每月 1.28 万元人民币，仅比国内毕业生的 1.07 万元略高一点。许多海归的处境甚至更惨，有人甚至去送了外卖。在一档国内电视节目中，一位年轻女孩诉苦说，父母花 200 多万元送她出国，回国后却只找到一份月薪 4000 元的工作。她自嘲说，按这个工资，她要存够一百年才能回本。
在伦敦大学学院攻读化学硕士的中国留学生邹同学表示，她出国留学是为了“看看世界”。但她并不指望回国去芯片行业找工作时，能比国内毕业生更有优势。国内硕士一般要读三年，而她只需要读一年。在她的班里，中国留学生占了大约 40%；在其他一些专业，这一比例甚至高达九成。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出国留学的初衷——毕竟，海外大学本该提供与国内不同的环境。
在雇主眼里，洋文凭不再像以前那样吃香。由于国外硕士学制短、入学门槛相对较低，企业开始质疑曾经含金量极高的海外学历。留学经历并不等同于职场适应力。此外，邹女士指出，人力资源部门可能觉得国内毕业生“更听话”，因为他们没有受到西方自由主义思想的“污染”。一些地方政府也收紧了政策，限制海归报考公务员。 2024 年，家电巨头格力的掌门人甚至表示，她不招收“海归”，因为他们有可能是间谍。
与此同时，中国本土高校的吸引力正在节节攀升。中国大学在国际榜单上的排名迅速飙升。在最新的 QS 世界大学排名中，中国两大顶尖学府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已分别跃升至第 13 位和第 14 位。作为中国精英高校代名词的“985”和“211”院校，如今被认为实力超过了许多海外大学（当然，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和美国常春藤盟校等顶尖名校依然更具声望）。在理工科领域，中国的科研水平堪称卓越。此外，国内公立大学每年的学费通常只需几千元人民币，性价比极高。
海外高校也开始感到痛楚
在海外，生源流失正重创一些过度依赖中国留学生的大学。在 2024-25 学年，由 24 所英国顶尖大学组成的罗素大学集团中，中国留学生占到了国际学生总数的五分之二以上。为了吸引中国学生，这些学校中的许多都扩大了硕士项目规模，并收取远高于本地学生的学费。这促成了教师队伍的扩张和新设施的落成。伦敦大学城市圣乔治学院的菲利波·博埃里表示，这营造了一种“财务状况稳健的幻觉”。然而，如今许多大学正在停办课程、裁减员工或要求员工自愿离职。
中国留学生人数的锐减将使西方失去宝贵的人才，但这对中国同样没有好处。随着中国对外开放，“海归”将海外学到的技术和知识带回了国内。这个群体在中国实现现代化和经济追赶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在中国共产党现任的 21 位政治局委员中，就有 8 位曾有过海外留学经历）。海归的国际视野也帮助了中国企业在海外市场站稳脚跟。当海洋中的“海龟”越来越少，中国也必然会蒙受损失。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