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亚利桑那州为了获得科罗拉多河工程的资金支持，同意在遭遇严重干旱时首当其冲接受减水。特朗普政府表示，这个时刻已经到来。
在菲尼克斯北部一间没有窗户的安全机房里，技术人员正控制着科罗拉多河的水流，这些水源维系着美国最大的沙漠大都市。
过去 40 年来，这支团队监管着庞大的运河系统，将日益稀缺的水源输送到 330 英里外崎岖的土地上。这些水滋养了蓬勃发展的新兴住宅区、广袤的农田，以及近年来强势崛起的半导体产业。它极大地推动了亚利桑那州的经济，并让菲尼克斯一跃成为全美人口增长最快的城市之一。
但这条被称为“中央亚利桑那工程”的生命线，当年是附带条件的。为了换取联邦数十亿美元的建设资金，该州同意降低其用水权的优先级。这意味着，一旦发生严重干旱，这条引水渠将首当其冲面临减水。
如今，这个时刻已经到来。
“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菲尼克斯前水务局长凯瑟琳·索伦森说，“现在自食其果的时候到了。”
这张地图标注了中央亚利桑那工程的位置。这是一个连接科罗拉多河与菲尼克斯、图森的运河系统。
依赖科罗拉多河的 7 个州在如何分配日益减少的水源上陷入僵局，特朗普政府正极力推行自己的分水计划。下游的 3 个州——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尼亚州和内华达州——很可能要承受最大的痛苦，但没有任何一个用水方比中央亚利桑那工程损失更惨重。
联邦政府在周五宣布的短期减水方案，将在未来两年内削减亚利桑那州大约三分之一的河水份额。但这只是开始，未来可能还会面临一系列进一步的缩减。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该运河系统将在最干旱的年份被彻底断水。这将引发一场社会和经济崩溃，其后果让亚利桑那人想都不敢想。
“他们威胁要切断整个西南地区的命脉，”该工程的总经理布伦达·伯曼说，“那种画面根本无法想象。”
在美国西部，水比金子还珍贵，几代人一直在为每一滴水争斗不休。科罗拉多河养育着 4000 万居民，在经历了几十年的干旱和过度开发后，如今已不堪重负，这里也成了争夺最激烈的战场。它的用水分配受制于一套晦涩难懂的法律体系，该体系优先保障历史最悠久的早期用水户。
最早的法律是针对一条如今已不复存在的河流而制定的，各州在下一步该怎么走的问题上意见不一。随着该河流最大的两个水库——米德湖和鲍威尔湖的水位在最近几周骤降至历史新低，这场关系重大的谈判变得愈发紧迫。
亚利桑那州官员表示，任何切断该州运河系统的提议都是不可接受的。他们威胁要提起诉讼，这可能会引发长达数年的法庭拉锯战。水务专家表示，目前从菲尼克斯到图森，自来水和洒水喷头仍将正常运转。
但科罗拉多河水源的任何重大损失，都可能推高替代水源的成本，并导致更频繁地抽取地下水，从而危及子孙后代那早已枯竭的安全屏障。
在干旱的西南部，人类的生存一直依赖于对水源的控制与治理。
史前的霍霍卡姆人通过开凿灌溉运河网，在索诺兰沙漠中建立了一个繁荣的社会。在这些运河神秘消失数百年后，美国垦务局于 1911 年在菲尼克斯郊外启用了其第一座大型水坝，以此吸引更多定居者来到这个山谷。
但该州的领导人深知，要继续发展，他们需要另一个水源，于是他们盯上了科罗拉多河。
“中央亚利桑那工程就是亚利桑那州的圣杯，”曾详尽撰写该系统起源的历史学家托马斯·E·谢里丹说。
经过数十年痛苦的跨州纠纷，国会于 1968 年批准了这条引水渠的建设。该工程将从科罗拉多河抽水，并将其输送到遥远的城市、部落和农场——这是一项工程奇迹，也见证了美国人相信自己能够征服自然的决心。
但加利福尼亚州诱使亚利桑那州做出了妥协：即使在缺水时期，“黄金之州”也将无条件获得其全部的配水额度。
当该工程于 1985 年首次向菲尼克斯供水时，庆祝活动中却夹杂着一丝不祥的预感。当时，一位国会议员就警告说：“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将不得不再次四处寻找水源。”
依赖中央亚利桑那工程的城市已经尝试做好准备。尽管该地区的人口增加了一倍多，但现在的用水量却比 40 年前还要少，而且当地还一直在拼命地往地下含水层回灌蓄水。
大多数亚利桑那州官员并不指望联邦政府会批准更多大型水利基础设施项目，但他们坚持认为，国会应该协助出资建设海水淡化厂或扩建水坝等规模较小的解决方案。
亚利桑那州凯夫克里克市长罗伯特·莫里斯说：“人们最需要克服的观念，就是‘水资源是无限且便宜的’。”
菲尼克斯约有 40% 的水来自这条运河。该市市长凯特·加列戈表示，联邦政府应该为耗资数十亿美元的水质净化厂提供更多资金，这些净化厂可以将废水转化为饮用水。她将这类资金比作帮助沿海各州在飓风后重建的援助，认为这是国家对另一种灾害做出的响应。
加列戈说：“考虑到这些削减的幅度，我们希望他们能以真正重大且有意义的方式站出来提供支持。”
凯夫克里克是菲尼克斯北部山麓下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洋溢着牛仔风情。该镇 95% 的用水都依赖这一输水系统。
市长罗伯特·莫里斯说：“如果没有科罗拉多河的水，我们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尘土飞扬、只有泥泞小路的小镇。”
如果没有科罗拉多河的水，我们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尘土飞扬、只有泥泞小路的小镇。
莫里斯表示，镇领导一直在急于寻找备用方案。凯夫克里克已经聘请了一位水资源顾问，并与邻近的市政当局达成协议，东拼西凑了未来五年的足够供水。
他试图让居民做好应对更高水费和更严格节水的准备，并在此过程中努力扭转该州根深蒂固的核心观念。
人们最需要克服的观念，就是“水资源是无限且便宜的”。
2022 年，该运河工程切断了对该地区非原住民部落农田的大部分供水，这些农田的水权优先级低于城市。在拟议的联邦框架下，这些削减措施还将继续。
即便是在该州拥有最优先水权的原住民部落，也对联邦政府可能面临的“末日图景”感到担忧。
阿克-沁印第安社区的成员在菲尼克斯以南的 1.6 万英亩土地上种植大麦、土豆和玉米，他们使用科罗拉多河的水进行灌溉。他们不确定，如果中央亚利桑那工程失去全部配额，这些水将如何输送。
这种不确定性重新揭开了旧伤疤。 20 世纪 70 年代，由于未能阻止非部落农民抽干阿克-沁保留地下方含水层的水，国会通过了一项法律，以确保该部落始终能拥有替代水源。
该部落主席加布里埃尔·洛佩斯说：“如果对我们的这一承诺再次被打破，那将非常令人担忧。”
洛佩斯补充说，该部落的名称与传统的灌溉方式有关。他们一直试图节约用水，现在其农场主要使用效率更高的喷灌系统。
他说：“我们常说‘水就是生命’，这句话在今天再正确不过了。”
该州领导人已敦促特朗普政府重新考虑其计划中的削减方案，他们认为该方案基于错误的法律依据，且误解了亚利桑那州的水权。
根据目前的计划，上游流域各州——科罗拉多州、新墨西哥州、犹他州和怀俄明州——不面临强制性减水。亚利桑那州科罗拉多河首席谈判代表汤姆·布沙茨克已敦促联邦政府更均匀地分担这一痛苦。
布沙茨克在本月给联邦官员的一封言辞犀利的信中指出，政府的提议违反了 1922 年划分该水道的《科罗拉多河协定》。
他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些对亚利桑那州来说是严酷的后果。”
在中央亚利桑那工程的总部，水调度员在指挥中心进行着马拉松式的轮班。他们正准备应对水量减少的渠道。
最近的一个上午，伴随着空调的嗡嗡声，屏幕地图上显示着亚利桑那州中部水流的实时读数，技术人员能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水控主管安德鲁·塔特洛说：“我们承担不起犯错的代价，每一滴水都至关重要。”
编译自《纽约时报》，原文链接：点击阅读。作者赖斯·西博尔特 (Reis Thebault)是《纽约时报》常驻菲尼克斯的记者，负责报道美国西南部地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