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民主党不满意的地方，几乎都在纽森治下的加州变成了现实。
Marc Novicoff and Jonathan Chait / 大西洋月刊 —— 加文·纽森（Gavin Newsom）目前在 2028 年民主党总统提名的角逐中处于领先地位。这种早期优势令人印象深刻，他甚至把哈里斯（Kamala Harris）和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等知名度更高的候选人甩在身后。除了他，其他没选过总统的民主党人支持率都在个位数徘徊。
纽森吸引人的关键在于人们相信他“能赢”。这不难理解：他在政治手腕上很有一套。这位加州州长展现了极高的意识形态灵活性——既拥抱“富足议程”（abundance agenda），又愿意与保守派对话，同时还不知疲倦地嘲讽特朗普总统。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战斗型温和派”，一个既能把准国家脉搏、又能对最高层那个男人（特朗普）毫不留情的民主党人。这种新人设恰好切中了急于重返白宫的民主党的痛点。
但他有个大问题：他在加州政坛混了几十年，从 2019 年起就是该州州长。在他任内，加州成了民主党各种激进政策的试验田。结果是：加州变得越来越住不起，文化上也越来越激进。这不仅让人怀疑他治理国家的能力，还给对手送上了取之不尽的攻击素材，涵盖了社会和经济的方方面面。
犹如为共和党量身定做的攻击素材
实际上，纽森的许多立场看起来就像是为了配合共和党的攻击广告而反向设计的。加州花了数十亿美元为无证移民提供医疗补助（Medicaid），又花了数百万美元为囚犯（包括死刑犯）提供变性手术。
虽然这些政策在民主党选民中很受欢迎，或者对激进利益集团很重要，足以帮纽森通过党内初选；但到了 2028 年 11 月的大选，这些记录可能会吓跑摇摆选民。人们对民主党不满意的地方，几乎都在纽森治下的加州变成了现实。
民主党人本来把“生活负担能力”作为攻击特朗普政府最有力的武器。但如果纽森参选，他在加州的政绩会严重削弱这一信息的说服力。
加州长期以来对新建筑的抵制，导致房价高得离谱。加州房价中位数接近 100 万美元。在加州建造多户型住宅的成本是德克萨斯州的两倍多，比科罗拉多州高出 50%。正因如此，加州成了 2020 年以来人口流失的仅有的七个州之一。
住房危机与无家可归者的困境
高房价引发了游民激增。自纽森上任以来，加州游民人数增加了 20% 以上。由于缺乏收容所，加州默许公共场所成为游民营地。随处可见的游民已成为该州最显著的特征之一——这是一幅令人难以忘怀的画面，展示了该州的高物价和社会失序。如果纽森赢得提名，共和党的攻击广告肯定会循环播放这样的画面：孩子们放学回家，路边就是露宿者在公然吸毒。
当然，这不全是纽森的错。住房的最大障碍在他上任前就存在了，而且加州气候温和，露宿街头也比别处容易。纽森最近也支持了一些旨在增加住房供应、降低成本的政策，比如他在 2021 年签署法案，结束了该州的单户住宅分区限制，允许每个地块最多建四个单元。但这些改变还没能实质性地增加住房供应。2025 年前 10 个月，佛罗里达州每千名居民发放的新房许可数量是加州的三倍。
昂贵的能源与“白象”工程
纽森为降低成本所做的任何迟来的努力，都要算上他为推高成本所做的那些事。纽森试图逐步淘汰燃油车，规定 2035 年前禁售，2045 年后禁用。去年春天，国会介入并撤销了允许加州制定此类规则的豁免权，这得到了 35 名众议院民主党人的支持，特朗普也在 6 月签署了该法律。作为回应，纽森发布行政命令，加倍推行他激进的排放标准。
加州的汽油价格是美国本土最贵的。其州消费税全美最高，每加仑 61 美分；还有 10 美分的销售税；另外还要收 54 美分来支付该州环境法规的合规成本。而在 2018 年，纽森曾反对废除燃油税。
对汽油征税有合理的理由，但在政治上这很糟糕。在没有提供负担得起的替代方案之前，就让燃油车变得更贵，这对老百姓毫无帮助。
还有一个宏大的计划：连接洛杉矶和旧金山的高铁。这个项目已经烧掉了 140 亿美元税收，却毫无进展。现在的计划是到 2038 年建成一条连接吉尔罗伊（距旧金山 80 英里）和帕姆代尔（距洛杉矶 60 多英里）的线路，耗资 870 亿美元——当然，无论是价格还是时间表，大家听听就好，别太当真。基建成本高是个全国性问题，但加州这个案例绝对是最尴尬的“大而无当的累赘”。
文化战场与激进政策
加州的负担能力问题很严峻，但纽森最大的软肋可能是文化议题。在他任内，加州热衷于在移民、教育和犯罪问题上推行时髦的进步派政策。这些政策要么没用，要么违背了大多数美国人的直觉，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在最近与埃兹拉·克莱因（Ezra Klein）的播客访谈中，纽森承认了自己的一些政治弱点。他承认该州搞砸了非法移民问题。（“我们在边境问题上失败了。我们需要承认这一点。西半球最大的过境点就在我的州。”）
德克萨斯州和亚利桑那州预见到了拜登政府政策会导致移民激增，并部署了州级部队进行阻拦，加州的做法却截然不同。按照纽森 2023 年的说法，加州是用“安全和热情的边境”来迎接移民的。
纽森扩大医疗补助（Medicaid）以覆盖非法入境者的举措，更让他在移民问题上的记录雪上加霜。在克莱因的播客中，纽森从道德角度为此辩护：“我相信全民医保。别人只是说说，但我做到了。”但他没提这项政策是否助长了边境移民潮，也没承认让违法者享受与守法者相同的福利会破坏法律的严肃性。
纽森还没提这项政策有多不得人心，至少在加州以外是这样。民主党民调机构 Blue Rose Research 请 50 万美国人对 190 项共和党和民主党政策进行支持度排名，结果发现，“为无证移民提供免费医疗”排在第 187 位，仅仅比“废除监狱”和“废除警察”稍微受欢迎一点点。纽森也没提，由于预算短缺，该州今年在他的指示下暂停了新的无证移民申请医疗补助。
教育与治安的失衡
在纽森治下，加州的学校不再强调学术严谨性，转而拥抱左翼教学法。2021 年，他签署法案，强制所有高中生修读关于权力、身份和社会正义的“种族研究”课程。其示范课程初稿教授“顺性别异性恋父权制”（cisheteropatriarchy），并将资本主义比作白人至上主义和种族主义，引起了巨大争议和修改。就在该法案原定于今年生效前夕，纽森在最新预算中悄悄取消了拨款，且未作解释。
在他任内，为了追求所谓的公平，该州尝试了各种被误导的教育改革。州长任命的加州大学董事会于 2021 年承诺停止使用考试成绩评估申请者，试图使生源多样化——尽管研究表明，与成绩和个人论文相比，考试成绩可能是大学申请中偏见最小的部分。
结果不出所料，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该系统最难进的分校之一——自 2020 年以来，需要补习数学的学生人数增加了 30 倍。大约 70% 的这类学生甚至达不到初中数学标准。要是能在录取前有一种方法来衡量他们的数学能力就好了，毕竟这曾经是美国最好的公立大学之一。
纽森还全力支持平权行动、犯罪和赔偿方面的进步派立场，最近还签署法案成立一个机构，负责向奴隶后裔提供赔偿。这些立场让他与激进利益集团保持一致，但却远左于大多数民主党人，更不用说摇摆选民了。
2022 年，他签署了一项法律，禁止警察逮捕任何意图从事卖淫的游荡者，这导致洛杉矶街头挤满了妓女。尽管他表示反对，但一项遭到 ACLU 等进步派团体反对的“严厉打击犯罪”的投票提案，仍在 2024 年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急转弯也许为时已晚
纽森似乎已经意识到，一味讨好加州民主党人让他与整个国家脱节。早在 2023 年，他就开始向中间靠拢，否决了工会支持的给予罢工工人失业救济金的措施，也否决了将工作场所安全标准扩展到保姆等家政工人的措施。
随着拜登政治生涯的崩溃和特朗普的胜利，纽森更明显地开始迎合更广泛的受众。他最近宣布正在幕后努力阻止工会提出的针对亿万富翁的财富税。他对允许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体育比赛的政策表示不安——这在加州目前是允许且备受争议的。
他在 2025 年初推出了一个播客，并迅速邀请了查理·柯克（Charlie Kirk）和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做客。他在 9 月签署了一项增加该州石油钻探的措施，并在过去一年里在网上粗鲁地嘲讽总统，以此暗示他要与左派中那些爱说教的人分道扬镳。
纽森敏锐地察觉到了民主党现在想要什么，并以一种带有痞气的个人魅力来传递这一信息。问题在于，在这个尴尬且仓促的转型之前，这位州长花了好几年时间试图满足民主党内的每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毕竟在加州，他根本不需要去讨好那些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投票给特朗普的人。
从政治角度看，距离 2028 年还很早。任何民主党提名人都很可能面对一位因特朗普执政失败而声名狼藉的共和党候选人，相比之下，民主党这边的弱点可能显得微不足道。但纽森自身的失误相当严重，在一场势均力敌的竞选中，这些失误很可能成为决定性的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