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史蒂夫·耶格开始“在中午频频嗜睡”。耶格是一名程序员兼科技博主。他告诉我，自己每次都会“彻底断电，倒头就睡 90 分钟”。和许多开发者一样，耶格不再亲手写代码。现在，他指挥大批机器人替他干活。他的工作效率飙升，但疲惫感也成倍增加。“我打麻醉药入睡的速度都没这么快。”他最近在博客上写道。
理论上，把任务丢给编程智能体能腾出时间，让人有大段空闲去深度工作或休息。但一些开发者的体验却截然相反。最新的 AI 工具不但没让人更专注，反而让员工应接不暇，导致他们心力交瘁、注意力涣散。尽管现在的智能体能干的活比一年前多得多，但依然离不开人类监督。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AI 智能体会没完没了地追问，需要详细的指令。如果没人盯着，它们很容易搞砸一切。一旦同时跑起几个智能体，你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了。正如耶格在领英上所说，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当个“AI 保姆”。
似乎有很多人开始觉得自己成了被掏空的 AI 保姆。波士顿咨询公司最近对美国大型企业的约 1500 名员工进行了调查。该公司发现，由于“过度使用或监督 AI 工具超出了个人的认知负荷”，许多员工出现了“精神疲惫”。受访者称脑子里会有“嗡嗡作响”和“一团迷雾”的感觉，有时还伴随头痛、决策迟缓和注意力难以集中。一位工程经理向研究人员抱怨，同时管理多个机器人就像“脑子里开了十几个浏览器标签，全都在争夺我的注意力”。调查显示，18% 的开发者表示 AI 让他们精疲力尽。而在人力资源和市场营销等同样被 AI 渗透的岗位上，感到疲惫的比例甚至更高。
在我自己测试 AI 智能体的实验中，我也体会到了这种“脑雾”。为了在写这篇报道时身临其境地感受开发者那种信息过载的状态，我让 Claude Code 派出一个智能体团队来辅助调查。我其实已经做完了采访，但觉得机器人或许能挖出更多信息。 Claude Code 直接建起了一个由 17 名研究员组成的团队。它指派 8 个智能体研究不同的子话题，另外 8 个负责事实核查，最后一个智能体负责把所有发现汇总成一份备忘录。
机器人向我保证，调研过程会非常轻松。“你什么都不用做，”它写道，“坐等就好。”但这些智能体从一开始就极其粘人。几乎就在一瞬间，Claude Code 开始索要各种权限，要在后台替我执行操作。因为我看不懂它提的某些问题，为了搞明白它的诉求，我开始在各种细节里绕弯子。我能感觉到肩膀开始紧绷。哪怕我的智能体大军终于运转起来，我还是忍不住频繁去盯着它们，生怕它们跑偏。“脑雾”阵阵袭来。最终，这 17 个智能体捣鼓出来的备忘录质量平平。而我在那段时间里亲手写下的段落也惨不忍睹，因为我全程都被这群无处不在的智能体分散了注意力。（顺便一提，根据《大西洋月刊》的 AI 使用规范，我没有用这些工具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写作。）
这一切感觉就像是走火入魔的多任务处理。为了追求工作效率最大化，我反而浪费了时间，产出的质量也大打折扣。正如波士顿咨询公司团队的发现：“手忙脚乱和多任务处理，正在成为打工人与 AI 协作的标志性特征。”幸运的是，我可以只在 AI 真正有帮助时才去用它，但其他打工人可能就没这么好命了。纵观美国企业界，各大公司都在逼迫员工使用 AI 。部分员工甚至会在追踪个人使用量的排行榜上内卷。为了向管理层证明自己在用新技术，一些人甚至把毫无必要的任务也给自动化了。
还有些人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和智能体的对话。“同时启动这么多智能体，感觉就像同时拉下好几台老虎机的操纵杆，”波士顿咨询公司董事总经理兼高级合伙人马修·克罗普告诉我。一旦把活儿派给智能体团队，你永远猜不到它们会交出什么答卷。有时候它们败得一塌糊涂，有时候却能带来惊艳的成果。克罗普指出，这种随机掉落的奖励机制，直接劫持了人们的多巴胺回路。“这跟赌博非常像，”他说。不仅没有趁机休息，一些人反而发现自己正狂热地在不同的智能体之间来回切换。
尽管人们对 AI 抢饭碗的担忧合情合理，但“AI 保姆”现象的兴起，表明这项技术已经实质性地重塑了我们的工作方式。“大家都在谈论白领行业的末日，”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大卫·奥特告诉我，“但我觉得情况并非如此。”也许不久后，智能体就能独当一面，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处理更多工作。有些人或许会因此失业，但奥特预计，对大多数人而言，工作只是换了种形式。前工业时代手工做鞋的鞋匠，与他在工厂流水线上穿鞋带的女儿，两人对待工作的态度肯定截然不同，但他们干的都是制鞋这一行。现在，互联网上确实充斥着打工人的抱怨，吐槽自己的工作变得越来越像流水线工人。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咨询顾问们甚至会开始怀念当初纯手工搓 PowerPoint 演示文稿的日子。
无论白领工作的未来是什么样，它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混乱、更离奇。 AI 研究员安迪·彭做出了一个极端的推断：不出十年，我们上班可能连笔记本电脑都不用了。智能体会记录人类对话，直接替我们完成所有的电脑操作。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话又说回来，几十年前，大家办公也没用到互联网。
更现实的未来，也许并没有那么令人兴奋。既然智能体能连续工作好几个小时，打工人可能会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必须得充分利用这些 AI 。在硅谷，工程师会在睡前给智能体分配任务，让它们通宵干活。第二天早上，他们甚至还没顾上喝口咖啡，就开始检查工作成果了。有些人甚至熬夜不睡。亿万富翁兼风投家马克·安德森上个月在《乔·罗根体验》节目中说：“睡觉的机会成本太高了。一旦你睡着了，你就没法和你的 20 个 AI 编程助手一起并肩作战了。”Slack 和电子邮件早就让打工人觉得，下班后也得随时待命。 AI 本该减轻大家的工作负担。结果，有了这些能趁你睡觉时干活的机器人，我们可能正走向一种“无休止工作”的模式。
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