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支持率跌入谷底。原因有很多，但最关键的无疑是油价。特朗普在 2 月决定与伊朗开战，直接导致油价飙升。自那以后，美国的平均汽油价格就没降到过每加仑 3.50 美元以下，即便在 6 月短暂的停火期也是如此。几周前战火重燃，油价再次突破每加仑 4 美元。
这对特朗普的人气打击巨大。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大约四分之三的受访者将油价飙升归咎于他（事实也确实如此）。对于还有不到 100 天就要举行的中期选举，这也给共和党的前景蒙上了阴影。更糟糕的是，即便特朗普本周能与伊朗达成新的停火协议，但受制于石油市场现状和油价本身的规律，油价恐怕很难在 11 月前降下来，美国人的怨气也难以消散。
油价之所以这么难降，部分原因可以用简单的供求关系来解释。首先，现在的原油市场比冲突刚爆发时更加脆弱。今年 2 月时，全球原油库存还算充裕。中国当时似乎动用了庞大的石油储备，大幅减少了原油进口。美国和欧洲也从战略石油储备中释放了数亿桶原油，极力平抑油价。当时交易商们也普遍相信，一旦经济成本过高，特朗普就会想办法结束战争。这种心理预期在当时也压低了油价。
相比之下，如今全球库存已经见底。美国的战略石油储备已跌至 1983 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尽管今天受到和谈传闻的影响，原油价格有所下跌，但由于失去了这些缓冲保障，加上各方需要重建库存，即便霍尔木兹海峡能很快重新开放（这本身就要打个大问号），原油价格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落到战前水平。
其他现实问题也在支撑着高油价。最突出的一点是，原油必须精炼成汽油，而这场冲突以及乌克兰对俄罗斯入侵的军事反击，导致大量炼油产能瘫痪。这导致美国的炼油厂目前几乎在满负荷运转，也让所谓的“裂解价差”（原油价格与汽油等成品油批发价之间的差额）急剧扩大。这种高价差短期内无法缓解，意味着即便原油价格下跌，零售汽油价格依然会被牢牢托在高位。
此外，地缘政治局势的改善之所以无法立竿见影地降低油价，还因为另一个规律：当供应受阻推高油价时，加油站的油价几乎是瞬间飙升；但当原油价格大跌时，汽油价格回落的速度要慢得多。俗话说得好，油价“涨如火箭，降如羽毛”。
今年我们已经见识到了这种现象。原油价格在 5 月见顶，随后大幅回落。到了 6 月 24 日，也就是在美国和伊朗签署谅解备忘录之后，原油价格较峰值已跌去四成以上。然而，零售汽油价格并没有同步跟进，降幅极其缓慢。比如在 6 月 24 日，汽油价格仅比峰值跌了大约 14%。这气得特朗普指责石油公司“宰客”，并要求司法部介入，调查各大公司是否存在联手抬高油价的垄断嫌疑。
特朗普坚称背后有“黑手”在维持高油价，这也说出了很多普通百姓的心声。大多数人都能理解为什么原油价格一涨，汽油价格就跟着飙升。加油站几乎会立刻涨价，因为他们的定价是基于“预期重置成本”，也就是进下一批货要花多少钱。但实际情况是，当油价快速上涨时，加油站的利润率反而会缩水。真要说起来，他们通常连涨价都涨得不够快。
更复杂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原油价格下跌时，汽油价格的反应会慢半拍？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商家在明面上合谋垄断，而且在美国大部分地区，加油站数量足够多，竞争也相当充分。那么，为什么原油价格大跌时，汽油价格就不能降得快一点呢？
经济学家们对此还没有统一的答案。但最说得通的解释是：当油价涨到一个新高度并稳定下来后，车主们其实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高价（尽管心里老大不高兴）。他们不再那么积极地去到处货比三家找便宜油，这无形中减轻了加油站之间的竞争压力。此外，人们对涨价往往比对降价更敏感。当油价缓慢回落时，多开几英里去最便宜的加油站能省下的那点钱，往往还不够折腾的时间和油钱。
尽管车主在做问卷调查时，总说自己愿意为了省几美分而绕道加油。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不可能看到街对面的两家加油站，价格竟然能相差整整 10 美分。理论上，大家只看价格；实际上，人们往往图方便或者认品牌，哪怕便宜的加油站就在马路对面也懒得过去。加油站老板正是利用了这种消费心理，把价格定得比正常水平更高。
当然，竞争还是能给加油站带来降价压力的。原油价格如果跌得够狠，最终还是会传导到零售汽油上。但根据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 2000 年的一项研究，这个价格调整周期可能会长达 16 周以上。
这意味着，就算明天发生奇迹、战争立即结束，高油价也会一直持续到中期选举之后。特朗普能吃到一点季节性的红利——毕竟油价向来是夏天涨、秋天跌。但这种季节性波动，根本无法抵消已经焊死在油价里的“战争溢价”。那些指望油价能跌破每加仑 3 美元的共和党人，这回怕是要彻底失望了。至于选民最后会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答案显而易见。
编译自《大西洋月刊》，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