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无法永远将廉价的中国电动车拒之门外。
Patrick George / 大西洋月刊 —— 二十年前，一家名为特斯拉（Tesla）的加州公司几乎凭一己之力定义了我们现在所熟知的电动汽车。从那以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公司一直称霸全球。但在去年，也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全球电动车销冠不再是特斯拉，而是中国汽车巨头——比亚迪（BYD）。
比亚迪成功的秘诀很简单：制造高科技的电动车和混合动力车，然后以令人难以置信的低价出售。比亚迪海鸥（Seagull）在中国售价仅为 8,000 美元左右，这款车在多个国家都卖爆了。中国汽车工业——不仅是比亚迪，还有众多同样生产平价车的竞争对手——正在迅速接管世界。在欧洲，中国车型占据了新车销量的近 10%，主要原因是它们通常比大众（Volkswagen）和雷诺（Renault）等本土品牌便宜数千美元。而在墨西哥，大约 20% 的新车都产自中国。
但在美国，你还看不到「海鸥」或者其他便宜的中国车。此前，拜登政府对中国电动车征收了高达 100% 的关税，并以国家安全为由实际上实施了禁令（美国官员声称这些车辆可能会将敏感数据传回北京）。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也曾一度继续阻止中国进口车，转而推动美国本土制造的燃油车。
政策高墙开始松动
然而最近，围堵中国汽车的高墙开始出现裂痕。本月早些时候，特朗普总统在底特律经济俱乐部发表演讲时，对允许中国车企在美国本土造车表现出了热情。他说：「如果他们想来建厂，雇佣你、你的朋友和邻居，那太好了。」
紧接着上周，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宣布将向中国廉价汽车敞开大门，把关税税率从 100% 大幅削减至仅 6%。加拿大的汽车工业与美国紧密相连，当初那 100% 的关税也是为了与华盛顿保持一致才实施的。如果中国进口车能在美国的北方邻国站稳脚跟，那么它们进入美国市场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第一步，」咨询公司 AlixPartners 的汽车行业分析师丹·赫什（Dan Hearsch）告诉我，「美国人购买中国车将是不可避免的。」
这些进展并不意味着今年年底你就能在美国人的车道上看到几百万辆小米 YU7 。但中国汽车进入美国的路线图从未如此清晰。就在昨天敲定的 TikTok 分拆协议证明，只要决策者足够想要这些车，围绕中国电动车的网络安全担忧是可以克服的。就像 TikTok 现在由美国实体运营一样，中国设计的汽车完全可以在密歇根或俄亥俄的工厂里生产——甚至可以使用美国制造的零部件。
此外，路透社今天报道称，特朗普政府已经调离了一位商务部官员，此人的办公室曾带头禁止中国汽车技术。（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告诉我，这次人事变动「不应被过度解读为反映了政府更广泛的思维或决策」。）
进军美国的路线图
全球汽车行业似乎也认为闸门即将打开。在本月早些时候的 CES（消费电子展）上，中国汽车巨头吉利汽车（Geely Auto）预览了新款 SUV，并暗示可能会在未来两三年内宣布进军美国。（吉利的一位发言人在邮件中告诉我，公司「将继续关注北美市场的机会」。）
当世界其他地方的人都开上中国车时，美国人很难不觉得自己亏了。随着美国新车的平均标价徘徊在惊人的 5 万美元左右，廉价汽车的吸引力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当然，中国电动车在美国肯定卖不到 8,000 美元——特别是如果它们使用美国劳动力制造的话。但是，中国先进的制造技术，或者仅仅是这些公司为了吸引买家尝试新品牌而愿意压低价格的意愿，意味着它们几乎肯定会比竞争对手更便宜。美国人向来喜欢购买便宜且高效的外国新品牌：大众、丰田、本田、现代和起亚当年都是这样在美国起家的。
美国车企的生存危机
中国车企并不总是一击即中。蔚来（Nio）作为一个以换电技术闻名的豪华品牌，在欧洲就因定价对标宝马和奔驰而反响平平。但中国车企很擅长搞清楚当地人想要什么。
以比亚迪为例：这家巨头在欧洲推出了插电式混合动力旅行车，在日本推出了方方正正的电动微型车，在墨西哥则推出了耐用的混合动力卡车。吉利在拉斯维加斯 CES 上展示的汽车是拥有大轮毂、豪华内饰和三排座椅的大型 SUV——看起来和福特探险者（Ford Explorer）没什么两样。当我看到它们时，第一反应就是：这看起来就是美国人会买的车。
分析师赫什说，在美国制造中国汽车可能是双赢的。几十年前，当丰田和本田来到美国时，「他们创造了就业机会，把制造业带到了这里，并通过竞争提高了整体质量水平。」他补充说，中国车企「可能会产生类似的效果」。
但这只是乐观的看法。对于美国汽车工业来说，与中国竞争是一个可怕的命题。中国车企不仅在欧洲和拉美等地挤压传统车企，而且它们现在也是中国消费者首选的品牌——这意味着西方公司再也无法指望曾经在中国赚取巨额利润了。
福特 CEO 吉姆·法利（Jim Farley）从不放过任何机会警告美国车企面临的来自中国的威胁。「正如我在公开场合多次说过的，它们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公司，」他在上周的一次采访中告诉我。福特正在准备一些对策。去年 8 月，该公司宣布将制造一款售价 3 万美元的电动皮卡，试图跟上中国车企的步伐。
留给底特律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福特还想保持竞争力，这些努力最好能奏效。如果中国电动车很快抵达美国，美国车企将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特朗普政府去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取消旨在促进电动汽车发展的政策。汽车制造商们也非常乐意加倍投入他们擅长且能盈利的领域：燃油车。就在昨天，通用汽车宣布，复活后的 3 万美元雪佛兰 Bolt 电动车将在明年后停产，以便腾出工厂空间生产燃油跨界车。
也许美国人真的更喜欢燃油车——或者也许是因为提供给他们的电动车太贵了，又或者根本就不够好。如果美国人能以一半的价格买到高科技的中国电动车，很难想象他们还会愿意继续购买 5 万美元的高油耗 SUV 。
所有这一切都可能重创已经大幅萎缩的美国汽车工业。直到 20 世纪 70 年代，通用汽车还是世界上最大的私营雇主，但现在它的规模已经仅剩零头。除了皮卡和 SUV，福特在几乎所有领域都已向丰田等对手认输。但按照中国车企的发展速度，即便是由于皮卡和 SUV 构筑的防线，恐怕也不足以保证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