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基础是产权，而非廉价的歉意。
By Richard Epstein and Max Raskin / Washington Post —— 在周日的格莱美颁奖典礼上，获得年度歌曲奖的歌手碧梨（Billie Eilish）在领奖时大声宣告：“在被偷走的土地上，没有人是违法的。”这句话引起了全场轰动。
这句话的前半部分显然是针对移民政策，而後半部分则呼应了过去十年流行的一种观点：如果土地最初不是从原住民手中合法取得的，那么它就是“被偷来的”。但是，这种产权理论该歇歇了。美国人并不是住在“偷来的土地”上的小偷。
被选择性遗忘的历史
2022 年，洛杉矶县一致通过了一项“土地确认书”。文件宣称，他们目前占用的土地原本属于汤格瓦（Tongva）等多个部落，至今仍由这些部落守护。出于一种“代际罪恶感”，该县承认殖民者带来了土地夺取、疾病、奴役和屠杀。
然而，这份决议漏掉了一些关键点。历史上的这些惨剧，有些是美洲原住民部落之间互相强加的。比如，科曼奇人就曾强行征服大平原南部；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原住民内部也普遍存在奴役现象。决议也没提到，所谓的“我们”（大概指白人），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战争和迁徙中，也曾这样互相伤害。
法律为何不能无限追溯？
洛杉矶县的谴责并没有时间限制。这暗示着，一千年前的剥夺和十年前的剥夺在法律上是一样的。幸好，无论这些道歉多么真诚，它们都不会把产权倒流回最初的所有者。如果真能这样做，文明将会崩溃。
数百年前从 A 手中拿走的土地，期间已经转手给了 B 和 C，以及无数后续所有者。人们在上面盖了房子、医院和学校，拆了又盖。如果想撤销过去，将涉及数万亿美元的资金转移和强制性的产权变更。这会动摇美国的每一份住房抵押贷款、每一份油气租赁合同，甚至每一处墓地。
维护社会稳定的两大原则
为了防止这种社会灾难，每个国家对财产都采取了“双重观点”。加州法官亨利·巴兰坦（Henry Ballantine）曾对此做过精辟的论述：
- 原则一： 任何欺诈或武力都不能产生合法的权利。从这一点看，所有产权似乎永远都可以被质疑。
- 原则二： 每个人都应该享有购买财产后的安全感，而不必担心几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因此，法律对起诉时间做了严格限制。其伟大的目的在于，自动平息那些被长期、公开主张的产权纠纷，纠正文书错误。
法律必须终结纷争
所有的争端都必须有一个法律上的终结，因为生活、贸易，甚至格莱美奖都得继续。法律中的“诉讼时效”和“时效取得”原则规定：你必须在特定期限内起诉，否则你的权利就会消失，无论这块地最初是怎么拿到的。
虽然理论上说“时间在先，权利优先”，但在现实世界里，面对冲突和残缺的历史记录，证据和对现状的依赖更为重要。说白了：难道盎格鲁-撒克逊人要从诺曼人手里把英国要回来吗？那等于是文明的自杀。
谁才是真正的“小偷”？
把土地称为“偷来的”很容易，但那些出于善意购买土地的无辜者呢？他们也是小偷吗？碧梨在洛杉矶有一套价值 300 万美元的豪宅，汤格瓦部落最近声称那里是他们的祖传土地，那碧梨也是小偷吗？
如果碧梨的意思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占领别人的土地，这既违背法律也违背常识。法律中有一个通用的原则：一个随机的侵占者，不能通过指责“第三方才是真正的房东”来为自己的侵权行为辩护。如果没有这条规则，不仅是房子，就连被偷过的钱都无法再拥有安全的权属。每个人的家或钱包都会陷入永无止境的诉讼，这只对律师有好处。
结语
正是这些古老的法律原则，确保了今天大部分的土地并非“偷来的”。况且，很多土地（比如曼哈顿岛）最初就是通过协议取得的。确定所有权并不需要一台时光机。
幸运的是，碧梨并不打算“言出必行”。否则，任何人都可以宣称她的豪宅属于原住民，然后直接搬进去住。保护她的法律教义，同样也保护着所有美国人，让他们免于被指控生活在“偷来的土地”上。当明星走下舞台回归平凡生活时，那种表演式的政治通常也就结束了。
作者介绍
理查德·艾普斯汀（Richard Epstein）是纽约大学法学院的法学教授，同时也是芝加哥大学的高级讲师。马克斯·拉斯金（Max Raskin）是纽约大学法学院的研究员兼兼职法学教授，他也是 Uris Acquisitions 的联合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