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S "60 minutes"

中国人走线到美国的数据和讨论

美国知名的电视节目 60 Minutes 最近报道,中国走线跨越国境进入美国的人数大增。过去一年里面,被美国边境部门(CBP)抓到从墨西哥入境的就有三万七千人,比两年前增加了五十倍以上。参见对应的文字报道:Chinese migrants are the fastest growing group crossing from Mexico into U.S. at southern border.

* 题图来自 CBS “60 Minutes”

这个无所谓好与不好。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些人可能家境好,受教育程度高,能够比较轻松顺利地到美国留学,工作,生活,定居。另一些人可能因为投胎的原因,或者因为生活中遇到坎坷逆境,要想改变命运,只能想办法搏一搏。就像四十多年前流行过的说法:人生能有几回搏。

现在美国的媒体环境和社会环境整体来说也比以前采取了更加中立的态度。比如,报道里面,比较少说 illegal 或者 「非法移民」,常用的词是 migrants 。中文网上,用 「走线」 这个词比起 「偷渡」 来也更中性,没有什么贬义。

孔雀翻墙。作者摄于 Virginia 州。

我们新未名律所平时不办理这方面(未经许可入境美国,申请政庇等等)的移民申请,这只是因为我们的业务重点是 EB1,NIW,职业移民,亲属移民,工作签证,身份转换等等。我两年前在美国攻略网站专栏写过一篇文章《「润」的道理、方法与注意事项》,里面提到:

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第十三条说:「人人有权离开任何国家,包括其本国在内,并有权返回他的国家。」

这就是「润」的道理,是个人的权利。一个人不是出生下来就命中注定要留在某地世世代代做韭菜的。 You only live once. 个人理所应当可以对自己的生活做出自由的规划安排,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人的眼里,是大不一样的。鲁迅说过:《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我今天读到一篇文章,题目是《果然,美国边境非法移民无解,脏水开始泼向中国!》我感觉里面的一些文字和逻辑颇有些荒谬,在这里小小地批驳一下。这位记者此前不久是跟着秦刚大使(后来的秦刚外长)去过美国一些地方的(所以按理说不应当是真的不懂),去一处就发文章赞扬秦大使做得怎样怎样好。现在秦外长不知何处去,他倒还继续发各种文章,包括似是而非,忽视重点,误导,和逻辑不通顺的内容。

下面摘录几段,分析一下问题在哪里。

问题在哪里呢?第一,加拿大是美国的邻国,洪都拉斯距离美国也不远(而且穿过墨西哥一路上没有语言障碍)。从中国万里迢迢地辗转走线进入美国,难度要大得多,成本要大得多,需要的决心,能力,和各种门槛都高得多。走线的人数,你为什么不和日本比呢?为什么不和新加坡比呢?第二,众所周知,在中国办理和使用因私护照不是那么容易的(连胡锡进最近都提到了),打工人从中国出境坐飞机到美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护照放开,出境限制放开,那就不是这个数字了。

问题在哪里呢?他完全没有提到,因为中国政府并不配合,目前绝大多数在美国扣留的无证移民无法遣返回中国。一个国家不接纳自己的公民入境,媒体装作不知道,还反问为什么美国政府不遣送他们回老家。

问题在哪里呢?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犯罪受害者,即使没有美国的签证身份,也同样可以报警,起诉,还可以自主申请 U 签证或者家暴 VAWA 绿卡,解决移民身份问题,参见我们新未名律所的文章。没有合法身份也可以举报老板违反劳动法,取得赔偿,金牌讲师前些天不是刚在洛杉矶这样做吗。

问题在哪里呢?如前面提到的,中国很多人拿不到因私护照,也难以离境。前一段时间网上有不少讨论,提到一些大学和各种单位收走个人的因私护照。连胡锡进都在最近发过文章,呼吁不要过分限制基层公务员因私出境。只要不是装外宾,就知道对出国的各种限制。

当然,美国对于中国人办签证和入境也存在限制,看起来是双向奔赴,就像这篇文章里面提到的一些情况。但是,怎样发放签证给外国人,是一个国家的主权事务,签证官归根到底要对本国政府和民众负责,以本国的利益优先,而不是以申请签证的外国人利益优先。

这位记者说美国使馆 「办事不力」,拿中国办事部门来比,这是一回事吗?一个是对本国纳税人应有的服务,另一个是对外国人的流程,这二者能这么简单相比吗?取得签证是特权(privilege),不是自然而然的权利(right),这和在本国办事(很多是生活必需)是两码事。还是,他认为,对于办事部门来说,上门来办事的人本来就是另类,是另一种人,不需要对他们负责,就像签证官不需要优先考虑申请签证的外国人一样?再说,外交是对等的。众所周知,每年有十来万中国留学生新抵达美国,而目前在中国的美国留学生只有几百人。在这种情况下,说因为 「美国面签窗口少」 才造成使馆门口排长队,这不是装傻吗。

再说,问题是排长队吗?「公知」 提出的问题是,宣传里面说美国如何如何差,为什么永远有那么多人申请签证去美国。说多开几个窗口解决问题,就自以为是反驳了,那不是像中了箭以后把露在外面的箭杆剪掉一样,自欺欺人吗。

飘洋过海,在外谋生,不管是坐飞机来留学,工作,还是走线跨越国境,都不容易,都要有成本。但是,即使这位记者也承认,除了基层劳动者,打工人,还有很多中产阶级家庭也要办签证出国和移民(其实有钱人和名人里面办移民的比例更高)。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都是傻,都是被轻易忽悠的?这不是胡说嘛。

巴金说什么来着?「我们不是只靠吃米活着。」 基本生活条件满足以后,人还要有精神追求。巴金呼吁过的 「文革博物馆」,过了几十年,还是没有建立起来。等来的是什么呢?是前面批驳的这类误导,逻辑不通顺,强词夺理的文章,大行其道。金钟毁弃,瓦缶雷鸣;一种声音主导,其余万马齐喑。

这种现状,大概也是那么多人想要用各种方式移民,或者送孩子出国留学,的一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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