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华盛顿拒绝第三个任期的真正原因

乔治·华盛顿决定不寻求第三个任期，被美国人视为高尚之举，为总统任期限制树立了先例。在政治领域，决策往往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华盛顿当时享有极高支持率和丰富经验，他选择不竞选第三任期的决定常被简单解释为「建立权力交接制度」，但其中是否还有其他考量？

乔治·华盛顿不寻求第三个任期的真正原因

布鲁斯·G·皮博迪 2001 年 9 月在《总统研究季刊》上发表的文章《乔治·华盛顿、总统任期限制和不情愿的政治领导问题》对此进行了全面研究。皮博迪指出，华盛顿退休并非源于对任期限制的信念。1788 年，华盛顿就任总统前夕，他给拉法耶特侯爵的信中表明，他不认为总统应在固定任期后失去资格：

按照拟议的宪法，防止贿选和不当影响总统选举的保护措施已相当充分。关于轮换任职的必要性，我与杰斐逊先生和您的看法大相径庭。这个问题在制宪会议上已充分讨论过。依我看，总统不可能通过任何阴谋长期执政，除非在道德败坏和政治堕落的极端情况下。即便如此，其他形式的统治占上风的危险同样存在。当一个民族已无法自治而需要一个主人时，这个主人来自何处并不重要。我认为，没有理由剥夺我们在重大紧急情况下利用最有能力者为公众服务的机会。

用现代语言解释，华盛顿认为宪法已包含足够保障措施，可以阻止不道德或腐败的个人长期执政。如果某位总统突破这些限制继续在位，那意味着国家面临的问题比任期限制更为严重。他还担心任期限制可能导致政府其他部门或职位获得过大权力。在特殊情况下，如果某位总统最有能力处理危机，国家应该能够接受其长期任职。

根据皮博迪引用的早期历史学家观点，学界普遍认为，若华盛顿愿意，他几乎肯定能当选第三任期。确实有人呼吁他继续任职。1796 年，华盛顿侄子乔治·刘易斯的一位朋友写信恳求刘易斯说服华盛顿接受第三任期，理由是「成千上万」美国人会为他离任而哀悼，这将打击政府支持者的士气，并鼓舞「我们蒙福国家的敌人」。然而，即使刘易斯真的游说了他的叔叔，华盛顿也拒绝了这一提议。

下一个选举周期后，又有人试图说服华盛顿参选。1799 年，康涅狄格州州长乔纳森·特朗布尔二世致信华盛顿，试图说服他重新考虑退休决定，参加第三任期竞选。特朗布尔是华盛顿的朋友，也是他总统任期内的联邦党人和国会盟友。当时，约翰·亚当斯的总统任期被认为不太成功，可能在连任选举中失败。特朗布尔写道：

另一次总统选举即将来临，我相信如果您再次被提名，您不会让各州明智善良的人失望，拒绝再次挺身而出拯救您受伤的国家。先生！我是否需要为这个建议道歉？或者我应坦言，这个想法并非随意提出，而是由我们所处困境的迫切需要推动，并可能会认真推进。因为除非有位特别杰出的人物在此时被推举出来，否则我担心下次总统选举将会有非常不幸的结果。

华盛顿拒绝了这个建议，他写道自己可能会被「指责不仅优柔寡断，而且有隐藏的野心」。他更愿意「在退休中度过余生，在剩下的日子里不受打扰」。

那么，如果不是出于任期限制的考虑，华盛顿在第二任期结束后首次退休的原因是什么？皮博迪认为：「华盛顿离任的决定似乎由三个相互交织的因素驱动：加强总统制度的愿望、他长期以来对获得个人荣誉和声望的兴趣，以及对公共服务的日益疲惫感（以及相应地希望回到弗吉尼亚处理自己的私人事务）」。

皮博迪指出，华盛顿意识到「国内普遍对联邦行政权力的不信任」，他的退休是为了缓解这些担忧。对联邦制度和宪法的一个主要批评是它赋予行政部门过多不受约束的权力。反联邦党人文章《加图四号》（由纽约州长乔治·克林顿撰写）认为，总统缺乏任期限制将损害共和政体。尽管内阁职位需要参议院确认，但总统「通常会被亲信和宠臣指挥」，而非由民选官员指挥，这将导致「国务委员会由各大部门主要官员（即内阁）组成，这在自由国家是最危险的委员会」。

「费城人」（本杰明·沃克曼）在《反联邦党人第 74 号》文章中更进一步：

总统将军，也就是这个政府建立后将成为我们国王的人，被赋予的权力超过了我们所知的现代最专制君主。这些人（宪法的作者们）对美国人民的信任做出了何等「漂亮」的回报啊！由于这些大胆阴谋家的不当行为，我们失去了任何国家曾拥有的建立自由政府体系的最光荣机会。美国在纯粹的民主制度下，本可成为宇宙中最幸福和最强大的国家。但在这个由选举产生的国王、他的奴才、辛辛纳图斯协会的穷光蛋和贵族式国会的名门望族组成的常备军官兵制度下，幸福、自由或国家实力将无法存在。

华盛顿选择退休，足以证明反联邦党批评者的这些担忧是毫无根据的。

关于皮博迪的第二点，华盛顿一直关心确保自己的社会地位。在 18 世纪末的弗吉尼亚上流社会，这意味着「公开展示杰出的服务和美德，特别是无私奉献于公共利益」。为此，当华盛顿拒绝特朗布尔重返政坛的请求时，他表示担心被视为一个衰老、软弱的傻瓜。

加里·威尔斯在《辛辛那提：乔治·华盛顿与启蒙运动》一书中详细研究了这一点。华盛顿是辛辛纳图斯学会的创始成员，该学会以罗马领袖辛辛纳图斯（Cincinnatus）命名。辛辛纳图斯在战时掌握罗马绝对权力，但战争胜利后放弃权力，回归平民地主生活。据记载，华盛顿信奉这一理想，希望被同时代人视为类似的公众人物。

关于第三点，皮博迪认为华盛顿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退休愿望，厌倦了政治和公共生活。他最初并不热衷担任总统，曾表示打算在一个任期后退休，只是在汉密尔顿、杰斐逊和麦迪逊的劝说下才重新考虑。那个时代日益加剧的党派之争也促使他继续留任第二个任期，他在告别演说中谈到了这种情况。但到第二任期结束时，他对政治的厌倦超过了对党派之争威胁共和国未来的担忧。尽管如此，这确实让他感到忧虑，他提倡「国家性格」的统一，而非地方主义和政治内讧，以确保美国宪法下的共和政体能够持久。

总结：虽然华盛顿的退休可能不是出于对任期限制的信念，但它确实源于一种理念，即公职人员应该愿意放弃权力，这是共和主义的理想。他认为，这个理想无论短期还是长期都将加强美国的共和政体。这还有一个额外好处，就是提升他自己的公众形象。在担任大陆军总司令和美国政府行政部门首脑期间，他已经厌倦了公共生活，很高兴能够离开，享受应得的退休生活。而另一方面，托马斯·杰斐逊和詹姆斯·麦迪逊则真正地相信总统应该有任期限制。将其制度化的努力是一场漫长、断断续续的战斗，最终以美国宪法第二十二修正案告终。

在罗斯福之前有人认真考虑过担任三届总统吗？

尤利西斯·S·格兰特和西奥多·罗斯福都曾尝试过，卡尔文·柯立芝也可能对拒绝再次参选有过犹豫。但直到富兰克林·罗斯福，才有人成功连任三届。反对党重新控制国会后不久就通过了第二十二修正案，限制了总统的任期。

西奥多·罗斯福的情况有些复杂，因为他是在 1901 年麦金莱总统去世后继任总统职位的。1904 年他当选了一个完整任期。按照今天的任期限制，这将使他无法再次当选。他在 1908 年的选举后自愿离任，但是在 1912 年再次参选，在三方竞争的选举中排名第二 —— 这在当时是合法的。

关于华盛顿的经济考量

华盛顿确实偶尔抱怨说，他为革命和国家的服务，阻碍了他充分发挥自己种植园的经济潜力 —— 他拥有 8000 英亩的种植园和 300 名奴隶，是当时美国最富有的人之一，但他似乎仍然渴望更多的经济机会。值得注意的是，华盛顿以一些今天可能不合法的方式从总统职位上获利。例如，国家公路恰好经过他的土地，新的首都直接建在他妻子家族土地的对面。他在俄亥俄拥有大量土地，他非常担心会被人白占，曾经亲自前往那里收租。

但是，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不继续担任总统的原因中也包含经济的考量。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卸任的总统们面临着一些额外的开支。托马斯·杰斐逊卸任后，不断有陌生人拜访、甚至逗留数日，因此给他带来了财务困难。按照弗吉尼亚当时的礼节，主人需要为客人及其马匹提供食宿，并且不应该询问他们打算逗留多长时间 —— 那样做会被认为没有礼貌。华盛顿也提到，他很少能与妻子玛莎安静地私下共进晚餐。而直到杜鲁门政府之后，卸任的总统们才开始有政府退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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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本文编译自 Reddit 上这个讨论贴里的多个回复。最重要的部分由 lord_mayor_of_reddit 贡献。

Derek Yang

生于湖南，求学于北京，先后在广东、北京、DC 工作。一代移民，生活在美东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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