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社交媒体上点一个赞，或者转发一条朋友的动态，竟然可能决定你是否能留在美国？这听起来像一九八四，但如今有可能会成为现实。 8 月 19 日，美国移民局发布了一项新政策，把” 反美主义” 列为移民申请的” 压倒性负面因素” 。移民局发言人明确表示：” 美国的福利不应该给那些憎恨这个国家、宣扬反美意识形态的人。”
这项政策表面看起来很合理，又是保护国家安全嘛。但如果你再想想，什么是 “反美主义”？又由谁来界定呢？
今年已经有好几个国际学生，因为参加抗议活动，或者发表批评美国外交政策的文章，被撤销了签证。这其实是美国历史上反复出现的现象。从十八世纪末的《外国人法》，到 20 世纪初的无政府主义者排斥法，再到冷战时期的反共产主义法案，以及麦卡锡时期的 “反美活动调查”，美国人一直有这种焦虑，就是怕外来人带来 “不正确的思想” 。换句话说，今天的 “反美主义” 检查，是新瓶装旧酒，老掉牙的思想审查。
什么是” 反美主义” 呢？移民局的政策文件里举了一些词：支持、宣扬、促进、赞同。听起来很具体，但实际操作起来完全靠个人主观判断。比如说，你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一篇批评美国外交政策的文章，算不算” 宣扬” 反美思想呢？你给朋友的抗议活动照片点了个赞，算不算” 支持” 反美活动呢？我做这个视频，算不算 “反美主义” 呢？你在底下留言，算不算支持反美主义呢？要不你还是留言骂我吧！支持特朗普总统，万岁万岁万万岁！
更可怕的是，国务院要求所有申请学生签证的人，把社交媒体设置为公开状态，还明确警告说，如果你把账户设置为隐私，将被视为” 规避和隐藏” 。你必须对我们完全透明，否则就是有鬼。如果你删除社媒账户，我甚至担心签证官会判定你已经死了，不需要再发签证。在这个时代，一个社媒账户都没有的话，可能确实被当作是活死人。
这种做法的寒蝉效应可以想象。如果你知道自己的每一条推特、每一个点赞都可能影响你的移民申请，你还敢自由表达吗？恐怕很多留学生都得小心翼翼管理自己的网络形象，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碰到了某根看不见的红线。
这些政策会影响哪些人呢？首先是绿卡申请者，他们面临的审查最严格，最近听说婚姻绿卡的审查明显加强了。然后是国际学生，特别是那些来自中国和印度的学生，他们的签证撤销案例已经大幅增加。还有那些申请其他自由裁量性移民福利的人，包括庇护、难民、未婚夫妻签证等等。
但影响还不止于此。因为移民局最近还扩大了” 良好道德品格” 的评估标准，在申请入籍的时候，以前主要关注重大的犯罪记录，比如杀人放火，暴力犯罪，而现在强调要进行” 全面评估”，包括你有没有遵守社会规范、对社区有没有积极贡献等，可能会更关注你有没有酒驾记录、有没有不付孩子抚养费等等，其中有个条款更是匪夷所思，会考虑 “稳定合法的工作记录以及成就” —— 难道说，如果你曾经失业，或者虽然有工作、但是没啥拿得出手的成就，你就没有资格成为公民了吗？这个标准很多职业移民都未必能达到，那些家庭移民、难民、政治庇护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多大的贡献才算是 “成就” 呢？是帮公司赚了一个亿，还是在高校发了几篇超级牛逼的论文，还是啥？
这里有个很有趣的悖论：美国一直宣称自己言论自由，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每个人的表达权利。但在移民领域，非公民的权利保护要复杂得多。历史上，最高法院在多个案例中都确认了，联邦政府在移民事务上有广泛权力，哪怕是涉及到第一修正案保护的利益。
比如一九零四年的 Turner vs Williams 案，最高法院支持驱逐一名无政府主义者，认为国会有广泛的权力驱逐非公民，即使他们的观点对于公民来说是受保护的言论。一九七二年的 Kleindienst vs Mandel 判决也确认，虽然第一修正案利益很重要，但联邦政府有权拒绝外国人合法入境，当时，比利时的一名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受邀来美国参加学术会议，被美国政府拒绝了。
因此，非公民常常面临一个艰难选择，要么行使表达权利，要么确保移民身份安全。在这个加强审查的大背景下，今年入学的国际生已经出现显著下降，特别是来自亚洲的学生。美国政策基金会警告说，国际学生人数的急剧下降，可能会迫使一些小型地区大学和私立文科学院关闭。
这种政策的影响还延伸到了学术自由。学校里出现了焦虑和不确定的氛围。国际学者们开始重新考虑，是否要在美国继续追求学术前途。我前天刚好在 Reddit 上看到有人说，他们学校最近开会讨论招聘，大家的措辞都小心翼翼，生怕沾上多元、包容、多样等字眼。两个月前，弗吉尼亚大学的校长由于政府压力而辞职，原因就是要解决司法部对学校的多样性工作调查。
拜登任期内，共和党人经常猛烈抨击 “没有言论自由” 。如今 Trump 上台半年了，您觉得美国的言论自由，是提高了还是降低了？谁更有言论自由了？谁没有言论自由了？你支持政府对外国人的言论审查吗？如果你是在美国的学生，你担心在网上说话会影响自己的移民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