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防心脏病学家兼流行病学家苏珊·吉尔克里斯特经常在北卡罗来纳大学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诊所接诊患者。这些患者往往不知道什么是 CKM，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看病。
这并不奇怪。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这个词最近才出现，由美国心脏协会 (AHA)在 2023 年首创。大约九成美国成年人从未听说过它，而据估计，患有该综合症的人数也刚好是这个比例。
布莱根妇女医院的心脏病学家穆提亚·瓦杜加纳坦曾对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进行过里程碑式研究。他表示，CKM 综合症并非单一疾病，而是“一种广泛的疾病概念，确认了心血管、肾脏以及糖尿病和肥胖等代谢疾病之间存在重叠”。医生们早就知道，患者往往同时患有上述多种疾病。瓦杜加纳坦说，CKM 综合症反映了医学界的新认识：确切地说，体重超标、高血压、高血糖、胆固醇异常和肾功能下降这些相同的因素，共同促发并推动了这三类疾病的发展。
瓦杜加纳坦说，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用类似的一套疗法来管理 CKM 疾病三角中的各种状况。
CKM 综合症是如何发生和演变的？
研究人员将 CKM 综合症定义为一个分为四个阶段的连续过程。这反映了症状与风险因素逐渐累加，最终推高心脏病发作或肾衰竭概率的过程。
- 第 1 阶段：包括脂肪组织过多的人士。其定义为身体质量指数 (BMI)达到 25 及以上，或者女性腰围不低于 88 厘米，男性腰围不低于 102 厘米。该阶段还包括脂肪组织“功能失调”的人群。他们体型可能并不胖，但表现出糖耐量受损的迹象，比如处于糖尿病前期。由于 BMI 无法区分瘦体重和脂肪，它可能会把矮个子或肌肉发达的人误判为超重。吉尔克里斯特表示，正因如此，专家们通常会将 BMI 与上述其他指标结合使用，精准锁定属于此类风险人群的患者。
- 第 2 阶段：包括带有代谢风险因素的人群。这些风险往往由多余的脂肪组织引起，例如血液中甘油三酯（一种脂肪）水平偏高、高血压、代谢综合症、糖尿病或慢性肾脏病。代谢综合症是一组症状的统称，除了前两项外，还包括腰围过大、胆固醇指标不佳以及高血糖。瓦杜加纳坦说，处于这一阶段的人往往尚未表现出症状。医生需要通过血液检查（通常在常规体检中进行）才能确诊该阶段。
- 第 3 阶段：包括从早期阶段发展而来、已患有亚临床心脏病（如动脉粥样硬化或心力衰竭）的人群。该阶段还涵盖极高危慢性肾脏病患者，或者根据 PREVENT 计算器（由美国心脏协会 (AHA) 推出）测算，未来 10 年内心脏病发作风险超过 20% 的人群。由于此时疾病往往还在隐秘发展，医生通常是在根据上述风险因素安排筛查时，才能将患者归入这一阶段。
- 第 4 阶段：包括从上述阶段发展而来，并已确诊患有中风、心力衰竭、冠心病、外周动脉疾病或心房颤动的人群。这一阶段代表了 CKM 综合症的最严重后果，并带来极高的未来心脏病发作风险。该阶段还细分为不伴有肾病（第 4a 阶段）和伴有肾病（第 4b 阶段）两种情况。
这一框架帮助吉尔克里斯特向患者解释了体重为何至关重要：单纯体重超标并不等同于生病，但它可能会推着你走向疾病。她指出，尤其是腰围过大和高血糖，这些都是“代谢危险型”脂肪的信号。这种脂肪会向血液释放炎症蛋白，并可能激发人体进入“战斗或逃跑”的应激状态。
这种多重因素的结合不仅会导致血压升高和某些血脂水平上升，还会让细胞对胰岛素（负责协助摄取糖分）产生抵抗，导致更多糖分积聚在血液中。俄亥俄州立大学韦克斯纳医疗中心的内分泌学家约书亚·约瑟夫表示，高血糖和高血压都会损伤为肾脏供血的微小血管，从而破坏其过滤废物和多余水分的能力。约瑟夫指出，这种水分滞留会增加血容量，加重心脏负担并进一步推高血压，最终开启走向心脏病发作和肾衰竭的恶性循环。
为何 CKM 综合症变得愈发常见？
CKM 框架直到 2023 年才正式确立，而用于识别和管理该综合症的临床指南于 2026 年 6 月发布。因此，这一综合症最近才开始获得关注。
CKM 综合症影响了 90% 的美国人。这主要因为它的定义非常广泛，涵盖了疾病发展过程中的所有人：既包括感觉良好但带有早期代谢风险因素的人，也包括已患有严重心脏病的人。瓦杜加纳坦说：“这并不意味着 90% 的美国人都需要治疗。”其初衷不是过度医疗，而是推动预防。“重点是让九成美国人意识到，自己至少面临代谢、肾脏或心脏疾病恶化的风险，而尽早进行生活方式干预会有所帮助。”
吉尔克里斯特指出，指南中甚至还划分了一个“第 0 阶段”，涵盖了剩下的 10% 的美国人。她表示，虽然严格来说这些人没有患上该综合症，但如果他们不主动践行健康的生活方式，同样存在患病风险。
约书亚·约瑟夫表示，因为典型的生活习惯，许多美国民众正处于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的 1 期到 4 期之间。“我们生活在一个全天候运转的社会里。大家平时很难坚持健康饮食、保持锻炼和充足睡眠，”他说。他补充说，约有 20% 的美国成年人使用烟草产品，这也推高了风险。
不过约书亚·约瑟夫指出，个人行为离不开所处的环境。你可能住在农村，附近没有便利的杂货店；或者住在城市，缺乏绿地或其他安全的户外活动场所。又或者你的家被工厂包围，每天呼吸着排放到空气中的污染物。“环境基础和生活习惯都是我们努力改善的重点，”约书亚·约瑟夫说。
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有哪些治疗方法？
在早期阶段，治疗主要围绕生活方式干预。例如，“我们知道，地中海式饮食不仅能帮助改善血压和血糖，还能降低长期的心血管风险，”约书亚·约瑟夫说。除了饮食，针对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的美国心脏协会 (AHA) 指南还建议大家保持运动、远离尼古丁产品、保证高质量睡眠。此外，针对超重人群，指南还建议参加由医生指导的行为减重项目。
对于处于中晚期的患者，医生依然推荐使用一些老牌药物来应对特定的危险因素和疾病。例如，用二甲双胍降血糖，用他汀类药物对抗高胆固醇，以及用血管紧张素转换酶 (ACE) 抑制剂控制血压。
不过专家表示，目前针对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各期患者，大家最关注的是那些能对全身多个器官产生广泛益处的新药。例如，胰高血糖素样肽-1 (GLP-1) 能减缓消化速度，有助于减轻体重、降低血糖。研究已证明它对心脏和肾脏都有好处。此外还有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 2 (SGLT2) 抑制剂。约书亚·约瑟夫解释说，它能帮助人体随尿液排出糖分，目前已证实它能降低心力衰竭住院率并稳定肾功能。另外，非甾体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 (nsMRAs) 能减少肾脏内的液体积聚，进而在上游保护心脏。
苏珊·吉尔克里斯特感叹道，我们正处在一个“伟大的医学时代”。现在的药物不再只针对单一危险因素。她表示，借助心血管-肾脏-代谢（CKM）综合症的框架，我们能更早发现高风险人群，并且“为他们提供真正能帮助其避免住院、延长寿命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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