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编辑来说,特朗普是个噩梦;但对心理医生而言,他简直是个完美的案例。

Susan B. Glasser / 纽约客 —— 随着特朗普重返白宫一周年的各类报道铺天盖地而来,有一篇报道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虽然它没得到应有的关注,但角度很独特:这是一份关于总统到底说了多少话的数据分析。
结果令人咋舌:截至 1 月 20 日,特朗普在各类总统公开场合的发言总达到了 1,977,609 字。如果你回看 2017 年他第一任期的第一年,现在的说话量足足暴涨了 245%。
从这个惊人的统计数据中,我们可以得出很多结论。最显而易见的一点是:鄙国领导人爱上了自己的美妙声音。稍微深想一层,你就会发现另一个事实: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或者有能力让他闭嘴了。
而且,说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特朗普在那无休止的唠叨中,几乎把他的一切都摊在了桌面上:他的毫无纪律、无知、虚荣、不安全感、粗俗,以及那种毫无底线的刻薄。
早在一百年前,作家托马斯·曼就在小说《魔山》里写道:「一个人如果不能概括性地表达思想,一开口就会彻底暴露本性。」这本小说的背景设定在达沃斯小镇上方的疗养院,而就在本周,特朗普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身体力行,向这群目瞪口呆的听众证明了托马斯·曼这句名言在今天依然适用。
达沃斯的荒诞演说
「有时候,你需要一个独裁者,」周三,特朗普在招待商界领袖时喃喃自语。
就在这几个小时前,他刚发表了一场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演讲。在这次演讲中,他先是宣布不会入侵格陵兰岛(尽管他最近刚威胁过要这么做);接着解释说只有「蠢人」才会买风力发电机;然后又承认他决定提高对瑞士的关税,理由竟然是瑞士总理——「那个女人」——让他「看着不顺眼」。
在那场演讲中,特朗普四次提到了冰岛,但他其实想说的是格陵兰岛。这一场演讲的时长,比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默茨两人的发言加起来还要长一倍以上。
到了周二,为了纪念他重返白宫一周年,特朗普在白宫记者会上又侃侃而谈。话题天马行空,从他母亲说他本可以成为职业棒球大联盟球员,到向他解释什么是精神病院,再到他对索马里及其「极低智商国民」的厌恶。那一场,他又足足讲了 104 分钟。
失控的「话痨」与失效的刹车
当然,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时也很粗鲁、不诚实,废话连篇。但今天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现在统领的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美国政府,原本的权力制衡机制已经失灵。
现在的政府团队不仅更愿意,而且更有能力把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话变成现实。很明显,这位总统患上了世界上后果最严重的「多语症」(Logorrhea)。字典对这个词的定义是:「过度、语无伦次的喋喋不休。」
我指的不仅仅是本周关于格陵兰岛和北约未来的危机——这场危机始于特朗普喋喋不休地强调他在「心理上」需要拥有这块具有战略意义的丹麦领土,最后又在一堆废话中草草收场。
我们要看看更具体的例子,比如特朗普周四早上离开达沃斯前推出的「和平委员会」。
如果是「特朗普 1.0」时代,这可能顶多是他在 Twitter 上引发的一场口水战:发张自己把自己 P 成全球董事会新任永久主席、带领一群大国推翻联合国的疯狂图片。
但在「特朗普 2.0」时代,这种平行现实不再只是社交媒体上的帖子,也不再只是那是国家安全顾问拼死阻拦的话题。它变成了一场真正的总统级摆拍活动:有着从联合国抄袭来的真实 Logo,还有一群愿意花十亿美元「买」个席位的世界领导人混搭组合。(白俄罗斯和卡塔尔买了,但英国、法国、德国以及美国在欧洲的其他主要盟友统统缺席。)
我强烈推荐大家去看看这场活动的完整直播。这一幕完全可以配上这样的标题:「特朗普和他山寨版的弱鸡英雄联盟,主演:想当世界主宰的怪诞老人」。
自我陶醉的和平缔造者
我最喜欢的一个瞬间是:除了战争狂人普京之外,其他主要世界领导人都拒绝加入这个委员会,但特朗普依然吹嘘「大家都想加入」。他声称,这个完全由他臆想出来的组织是一个著名的独立机构,是对方主动邀请他担任主席的。
「当他们请我出山时,我深感荣幸,」他说道。据我所知,他自己可能真的信了。
同样暴露本性的是,当演讲进入「疯狂自夸」环节时,他解释说自己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和平缔造者,甚至结束了一些他根本不知道正在发生的战争。想象一下,一个人得对自己承认这种事。此时,我不禁又想起了《魔山》里的另一句话:「我知道我在胡说八道,但我宁愿继续胡扯下去……」
特朗普时代已经过去十年了,美国人或多或少已经习惯了这种狂躁的政治行为艺术。如果还需要证据的话,这证明了数百万同胞并不介意有一位显然心理失调、无法控制自己言辞的领导人。(不过说句公道话,就连一些共和党死忠派也开始担心了。共和党策略师卡尔·罗夫绝非特朗普的粉丝,他在《华尔街日报》最新的专栏文章《特朗普是想输掉中期选举吗?》中,就对特朗普令人不安的「胡言乱语」和「螺旋式恶化」发出了警告,担心共和党会在今年秋天付出惨重代价。)
欧洲的恐慌与觉醒
但是,许多欧洲人在经历了一周全方位的「特朗普式废话」轰炸后,反应极其震惊。这应该提醒我们,虽然多年的高强度曝光让我们对此麻木了,但对于这种失控行为,还是存在更朴素、更直观的解读。
「这是一个警钟,比我们要以往任何时候听到的都要响亮,」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说道。
「我们该站出来反抗特朗普了,」前丹麦首相兼北约秘书长拉斯穆森也表示。
就在他在达沃斯发表演讲前几天,也就是出访瑞士的前夕,特朗普给挪威首相发了一条短信。他抱怨说,既然挪威拒绝给他颁发诺贝尔和平奖,那他在收购格陵兰岛这事儿上,也就没义务一定要「和平」解决了。
这条短信的开头写道:「亲爱的约纳斯,鉴于贵国决定不把诺贝尔和平奖颁给我——尽管我阻止了 8 场还多的战争——我不再觉得有义务纯粹从和平角度考虑问题,虽然和平仍是首选,但我现在可以考虑什么才对美利坚合众国有利且正当了。」这在外交史上绝对是头一遭。
对此,丹麦议会副议长布拉斯克在电视上发出了疑问:总统是否还有能力治理美国?毫无疑问,这说出了许多欧洲人的心声。他是针对特朗普这种「疯狂且反复无常的行为」证据做出的回应。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布拉斯克说这话时,语气是那么平静、理性,却又充满了困惑。
但这仅仅是开始,未来还有漫长的三年。在这一切结束之前,肯定还会有很多争吵和喧嚣。说到底,我们还能用多少种礼貌的方式,才能去询问美国总统是否已经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