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7 日，长鑫存储（CXMT）挂牌上市，中国政府体验了一把硅谷圈常说的“财富自由时刻”。这家存储芯片制造商在一场轰动市场的首次公开募股（IPO）中，以每股 8.66 元的价格筹集了 579 亿元人民币（约合 86 亿美元）。长鑫存储在上海科创板首日交易收盘价达到 49 元，涨幅高达 470%，公司估值达到惊人的 3.3 万亿元人民币。这使得长鑫存储成为中国大陆市值最高的上市企业，这也是今年亚洲规模最大的 IPO 。对于长鑫存储最大的股权持有者、也是其最早的投资者——中国政府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近年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已成为中国最重要的“风险投资家”。他押注中国经济将转型为高科技强国，将国家资金大量注入绿色能源、电动汽车和半导体制造领域。他的政府支持了制造电池、无人机甚至飞行汽车的企业。到 2024 年底，中国政府已通过 2000 多个被称为“引导基金”的国有投资平台，投入了约 12 万亿元人民币。他被认为具有坚定的耐心和非凡的远见：中国向创新机器注入的第一笔巨额资金发生在十年前，这大约是一个典型风投基金的生命周期。
长鑫存储是他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一笔押注。该公司于 2016 年由政府联合创立，它是所谓“合肥模式”的产物，该模式以其发源地中国东部城市合肥命名。在这种模式下，国家成为战略性科技企业的早期股权合伙人，而不是在现有企业中挑选赢家。这类投资正在重塑中国经济：就在本周之前，中国大陆市值最高的公司还是一家刻板的老牌银行。这些投资也是国家努力削弱外国在高科技领域主导地位的一部分，旨在使中国在技术上更加自力更生。
事实上，长鑫存储正在挑战少数几家领先的外国企业。美光、 SK 海力士与三星合计占据了全球 DRAM（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使用的存储器）市场 90% 以上的份额。由于人工智能公司永无止境的需求，这三家公司今年的市值均已突破 1 万亿美元。长鑫存储在 2019 年通过获得一家德国公司的存储技术专利授权打入该行业。目前，该公司仅占有 DRAM 市场 8% 的份额。不过，随着包括苹果在内的美国科技巨头为了控制消费设备成本而考虑购买中国芯片，其市场份额有望增长。
国家对长鑫存储的投资也带来了巨大的财务回报。借助 AI 工具，我们对提交给科创板的 IPO 文件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约 15 家有国资背景的投资者直接持有该公司 36% 的股份。如果算上国家在私募基金中的持股，政府的敞口要高得多。股权稀释后，直接持股部分的账面价值达到 1.1 万亿元人民币；按照基本假设，这代表着对投资资本超过 40 倍的回报。长鑫存储最早的国有支持者之一“长鑫集成”，目前持有价值 3450 亿元人民币的股份。任何硅谷风投都会对这样的回报感到狂喜。
但长鑫存储只是政府众多押注中的一个，其他的投资并不都那么顺利。在其投资组合的其他部分，国家发现自己陷入了所有风投都不愿面对的处境——缺乏退出策略。近年来，随着包括美国在内的私募基金在 2020 年政府对科技行业的整顿后撤资，国家被迫成为了“最后的风投”。据《南华早报》和中国数据提供商紫光（Zerone）的数据，去年私募股权市场九成的承诺资本来自国资背景的投资者。引导基金的庞大规模表明，国家将需要更多像长鑫存储这样的成功案例，来填补其他地方失败的投资。
这些基金也容易滋生腐败。 2022 年，警方指控管理着规模达 3430 亿元人民币的中国国家半导体基金的官员盗窃国有资产，该基金的拨款不得不暂停。腐败风险让哪怕是清正廉洁的政府官员也成了难以相处的股东。即使是在合理的投资上亏钱，也会让他们容易受到渎职的指控。这导致他们往往把股权投资当作贷款来处理，甚至向初创企业创始人强加苛刻的条件。
退一步说，即使“中国风投”拥有更多明星企业且贪腐更少，它也缺乏财力雄厚的买家。中国的私人投资者似乎没有足够的资金从政府手中接盘成功的企业。自本月初以来，科创 50 指数下跌了 16%，引发了人们对投资者抽调资金购买长鑫存储股票的担忧。为了阻止股市下滑，政府背景的资金向公开市场注入了 90 亿美元。长鑫存储的许多最大投资者必须面临三年的锁定期才能抛售股票。对习近平来说，幸运的是，像许多风投一样，他可以自己为投资组合资产进行估值。而且，他们大概率会按照政治标准而非财务标准来进行评分。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