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有些州已禁止销售保障有限的「短期」医保计划。消费者权益倡导者也对这些计划的风险发出了警告。
廉价短期医保的真实代价
阿肯色州的工业电子产品推销员 Robert Hays 以为自己买的是常规医疗保险。67 岁的怀俄明州退休餐厅工人 Essie Nath 和 47 岁的基韦斯特厨师 Martin Liz 也这么认为。
他们都购买了特朗普政府官员极力推广的一种私人健康保险，称其是奥巴马医保（Obamacare）计划的替代选项。
但对 Hays、Nath 和 Liz 来说，做了手术后，这两种医保之间的差别就变得一清二楚了：他们买的便宜保单让他们面临数万美元的账单。
- Hays 举重时扭伤了脖子，需要做颈部手术，正面临 $116,000 美元的账单。
- Nath 患有心力衰竭，收到了 $82,000 美元的账单。
- Liz 做了膝关节置换手术，欠下了超过 $100,000 美元的账单。
「这些保单实在太糟糕了，」Hays 的律师、阿肯色州的 Ken Swindle 说。「人们以为自己得到了全面的医疗保障，但实际上没有。他们往往直到太晚了才意识到这一点。」
面临成本飙升，数百万人考虑短期计划
由于奥巴马医保计划的政府补贴今年到期，数百万美国人面临医保成本飙升，许多人可能会考虑购买 Hays、Nath 和 Liz 买的那种「短期」计划。
但与大多数保险不同，这些计划不要求承保已有的疾病，甚至不要求承保生育护理和心理健康等基本需求。
根据无党派健康政策研究小组 KFF 的数据，这些计划的保障漏洞太多，以至于有五个州已经禁止销售它们。甚至一些大型保险公司也质疑依赖短期计划是否明智，并警告许多消费者可能将其误认为是全面保障。拜登政府称它们是「垃圾」计划。
不过，这些保单通常更便宜。它们的费用可能只有在 HealthCare.gov 或根据《平价医疗法案》（简称 ACA 或奥巴马医保）设立的州级交易市场上销售的计划的一半。例如，对于佛罗里达州一名 40 岁不吸烟的人来说，最便宜的 ACA 计划每月可能花费 $500 美元左右，而短期计划只需 $320 美元。数百万人已经购买了它们。
寻找更便宜选择的人越来越多
保险代理人表示，现在数百万消费者看到奥巴马医保费用大幅上涨，许多人会考虑短期计划是可行的替代方案。
「成本持续上涨，让个人、家庭和企业都在努力寻找并维持他们所需的保障，」NABIP（一个代表十多万名持牌健康保险代理人、经纪人和顾问的行业组织）副总裁 Kelly Loussedes 说。「消费者必须明白这些计划不是全面保障。」
芝加哥地区的全国健康保险代理人兼顾问 Andy Mided 说，他接到了大量奥巴马医保参保者的电话，都在寻找更便宜的替代方案。「很多人打电话问我，『我该怎么办？』」他说。
Mided 认为短期计划对他的客户来说风险太高了。考虑到保障上的缺陷，他说：「如果我把那种东西卖给别人，晚上都会睡不着。」
KFF 的调查发现，除了加州和纽约等五个州已禁止销售短期计划外，还有九个州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导致市场上没有短期计划销售。因此，短期计划在 36 个州有售。根据 KFF 的数据，近一半的计划不承保门诊处方药，40% 不承保心理健康服务。所有符合 ACA 规定的计划都必须承保这些服务。
不过，一些保险代理人认为，短期计划对某些人来说是适用的：身体健康的人；在两份工作之间过渡期或在 65 岁前加入 Medicare 之前只需要几个月保障的人；以及收入过高无法获得 ACA 补贴的人。
「这是一个值得保留的选项，」宾夕法尼亚州的保险代理人兼顾问 Joshua Brooker 说。
一些保险公司正为新客户做准备。上个月，联合健康保险（UnitedHealth）及其子公司 Golden Rule Insurance 宣布了新的销售激励措施，鼓励代理人销售短期计划。「今年秋天，我们庆祝……并推出了高影响力的激励措施，旨在奖励您的努力，」公告称。
短期计划的漏洞
短期计划过去限制在四个月以内，但在 2018 年被特朗普政府大幅扩展。特朗普政府反对 ACA 计划，将短期计划视为替代方案。为了让短期计划更容易获得，特朗普政府规定短期保单最长可以持续三年。
「特朗普总统正在将更多可负担的保险选项带回市场，」时任卫生部长 Alex Azar 当时说。「这些计划并非适合所有人，但它们可以为数百万被现有体系遗忘的人提供更实惠的选项。」
甚至一些保险公司也怀疑放宽规定是否明智。信诺（Cigna）高管对拟议的规则提出了反对，担心消费者最终购买了更便宜的短期计划，但「发现自己需要某些福利或保障」。安泰（Aetna）建议为短期计划增加更多消费者保护。然而，最大的健康保险公司联合健康集团（UnitedHealth Group）建议「尽快」批准拟议的规则。
根据国会民主党人 2020 年的一项研究，在 2018 年规则放宽后的一年里，又有 60 万消费者转向了这些保单。虽然年度参保总人数的可靠估计很难得出，但他们估计这一数字约为 300 万。
他们的研究指出，问题很快就出现了。报告称，在更高销售奖金的激励下，经纪人使用欺骗性的营销材料来销售短期保单。报告说，「尚不清楚消费者花钱购买保费获得了什么样的价值，」「除了虚假的安全感之外。」
去年，争议再次爆发。拜登政府推翻了特朗普的规定，将保单期限恢复为四个月。然而，今年，特朗普政府宣布，他们将再次制定自己对「短期」的定义，并且不会优先执行拜登时代的规定。
当事人经历：事先批准≠承保
Centers for Medicare and Medicaid Services 在对此文的评论声明中表示，短期计划可以在「提供临时保障解决方案方面发挥关键作用……而且可能比 ACA 保障便宜得多。」该机构还指出，政府一直寻求扩大「灾难性」健康计划的覆盖范围。这是一种 ACA 保障形式，具有高免赔额但保费较低，过去受到年龄和收入限制。研究人员称，2025 年有 54,000 人参保了这类计划。
对于本文，联合健康保险在一份声明中说：「短期计划旨在满足消费者对更灵活、低成本选项的需求，但它们并非适合所有人。我们鼓励人们在健康保险保障方面做出明智的决定，并比较不同类型的计划。」
随着今年消费者被短期计划的低保费所吸引，批评者认为，阿肯色州推销员 Hays 等人的经历可能具有借鉴意义。
2023 年 5 月，Hays 为自己和儿子从联合健康旗下的 Golden Rule Insurance Company 购买了一份短期保单，并成功获得承保。
5 月 8 日，Hays 在健身房做卧推时，感觉脖子出了问题。疼痛持续了几天，他去看医生，吃了些布洛芬。三个月后，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和脚趾开始失去知觉。这次，医生说如果不做脊柱手术，他有瘫痪的风险。
Hays 以为他的保险会支付手术费用。他说，他甚至获得了保险公司的「事先授权」。
但几个月后，当 Hays 仍戴着颈托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索赔被拒了。保险公司说，他的颈部问题是「已有的疾病」（即在保单生效前就发生了），因此不予承保。他说，该公司声称是以前的车祸造成的损伤，尽管他的医生写了一封信，否认损伤是已有的疾病。
「我彻底被搞懵了，」Hays 说。「他们是怎么给出事先授权，然后又告诉我这一切都不给承保？」
Hays 已提起诉讼，要求公司报销他的费用。联合健康没有对此诉讼发表评论，但在法庭文件中，Golden Rule Insurance 否认了这些指控。在这类案件中，保险公司会提醒陪审团，发给消费者的保单文件明确排除了已有的疾病。
已有的疾病：另一个被拒保的陷阱
同样是「已有的疾病」问题，也让怀俄明州的餐厅工人 Nath 遇到了麻烦，但方式不同。她曾购买过 Golden Rule Insurance 的两份为期六个月的短期保单。当她申请第三份六个月保单时，公司说她有已有的疾病，拒绝了她的申请。随后，她购买了 Golden Rule Insurance 的另一种保单——补偿保险（indemnity coverage）。但当她出现心力衰竭时，该公司以「已有的疾病」为由拒绝支付。她提起了诉讼，此案已庭外和解。
最后，即使在病人已支付多年保费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也曾以「已有的疾病」为由拒绝承保。基韦斯特的私人厨师 Liz（47 岁）就是这种情况。
Liz 说，他从 2015 年左右开始购买 National Health Insurance（一家与 Allstate 公司合作运营的公司）的短期保单。每份保单到期后，他都会续签一份。多年来，他没有任何重大的健康问题，保险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于是，在 2020 年，他又购买了一份三年的计划，同意每月支付约 $380 美元。
麻烦始于 2022 年 12 月，当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双膝都需要手术。他本已在为左膝置换做准备，但在匆忙扔垃圾时，右膝前十字韧带撕裂了。他先修复了右膝，将原计划的左膝手术推迟到另一天。
2023 年 3 月保单到期时，Liz 续签了 National Health Insurance 的承保。他说，他的保险代理人向他保证下一次手术也会被承保，他甚至获得了代表保险公司工作的公司的手术批准。
2023 年 6 月，外科医生为 Liz 置换了左膝，费用超过 $100,000 美元。然而，保险公司拒绝向他报销。它表示，在「欺诈或故意虚假陈述」的情况下，它有权终止承保。
Liz 已提起诉讼，要求 National Health Insurance 支付赔偿金。该公司在法庭上否认了这些指控。Allstate 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他们说我没有告诉他们我需要做膝关节置换手术，但我多次告诉过代理人，」Liz 说。「我给保险公司打过电话，他们向我保证会处理好的。」
「这是一个非常令人苦恼的情况，」Liz 说。「欠了一大笔债。」
编译自华盛顿邮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