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美国纳税人正在为特朗普对黄金的痴迷买单

当你走近林肯纪念堂附近那两座刚刚贴金的双子雕像时,绝对不会看错:它们是金色的 —— 非常、非常闪亮夺目的金色,甚至晃眼得让人分心:确切地说,它们表面覆盖着 23.75 克拉的金箔,造价高达 510 万美元。这两座 19 英尺高的雕像名为《战争艺术》,以前很容易被路人忽略,现在看起来却有点像特大号的儿童奖杯,尤其是在古典、庄严的林肯纪念堂旁。看着它们,就像是在阿灵顿国家公墓和国家广场之间散步时,突然撞见了一家华馆餐厅(P. F. C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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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特朗普总统对华盛顿进行重新装修的方式:奢华浮夸,哪怕显得格格不入。他已经把白宫上下点缀得金碧辉煌,而这些雕像则是华盛顿新“镀金时代”最显眼的象征。本周,随着雕像周围的脚手架被拆除(这也是特朗普下令的翻新工程中少数几个完工的项目之一),这位总统兴奋地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照片,而游客、通勤者、骑行者和慢跑者也纷纷停下脚步,拍下这个首都最新、让人“简直不敢相信”的奇景。

特朗普对金色的喜爱就像一块闪闪发光的广告牌。海湖庄园的宴会厅灵感来自凡尔赛宫,他还曾自豪地炫耀过金色的浴室、金色的飞机安全带扣,以及融入黄金元素的顶层公寓套房。如今的椭圆形办公室看起来就像是中东集市与豪华版饼干桶餐厅的结合体。墙上挂着厚重的金框,壁炉架上摆着金色的花瓶和冰桶,天花板上由金星围成一个圆圈,任何空隙都被金色贴花填满。(特朗普坚称这些都是真金,而不是从家得宝买来的涂漆装饰。)去年,他将黄金条块排除在他的对等关税之外,并把针对富裕外国人的特设签证项目命名为特朗普金卡。他还把自己亲自设计的总统挑战币(当然也是金色的)粘在了椭圆形办公室大门的中心位置,大约与视线齐平。杯垫是金色的,窗帘是金色的,客人们也心领神会,来访时都会送上黄金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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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特朗普“金卡”

当国际足联主席詹尼·因凡蒂诺向特朗普颁发首届国际足联和平奖时,奖杯是一个金色的球体。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向总统赠送了一个 24 克拉的黄金底座,用来安放一件玻璃雕塑。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去年送给他一个黄金寻呼机,以纪念在一次行动中,黎巴嫩真主党成员因寻呼机爆炸而丧生的事件。今年 3 月,他在一次内阁会议上谈到自己在华盛顿发起的所有项目时调侃道:“看吧,我就是个喜欢黄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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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个人对世界上最昂贵的金属之一情有独钟是一回事。但当许多美国人正为房租发愁、失去医疗保险、面对高昂油价时,总统如此大肆炫耀,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或许算不上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时刻,但在这种时刻,他似乎在说:让他们看看吧,我刚用纳税人的钱花了 500 万美元造了这些金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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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来,特朗普一直钟爱黄金和大理石,并在他的开发项目和个人空间里毫不吝啬地大量使用。根据玛吉·哈伯曼和乔纳森·斯旺合著、封面也是金色的新书《政权更迭》,特朗普的首任妻子、曾任特朗普集团室内设计副总裁的伊万娜·特朗普,正是这一“黄金狂热”的推手。(伊万娜对金色的钟爱极其持久:她最后被安葬在了一个金色的棺材里。)20 世纪 80 年代,特朗普买下了南佛罗里达州的海湖庄园,随后在墙上贴了价值 700 万美元的金箔,并在宴会厅旁安装了镀金水槽。他聘请了设计师物理学家亨利·孔韦尔萨诺,此人因在“金块”赌场注入黄金设计元素而闻名,来改造他特朗普大厦的顶层公寓,并在他的大西洋城赌场工作。 1988 年,他从文莱苏丹手中购买了一艘通体镀金(包括沙发、水槽、天花板)的游艇,并将其命名为“特朗普公主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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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俗气了。俗气得近乎让人震惊。但他就是喜欢。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曾帮特朗普在游艇上举办派对的前赌场高管杰克·奥唐奈告诉我。他推测,特朗普后来几乎完全用黄金和大理石重修林肯浴室,可能就是受到了那艘游艇的启发。

几年后的 2008 年,当特朗普在拉斯维加斯建造酒店时,这座面积达 40.6 万平方英尺的外墙被涂上了一层融入黄金的玻璃。最近,一群特朗普的支持者在佛罗里达州多拉的高尔夫球场为他树立了一座 22 英尺高的雕像,他们也选择使用金色涂装。

“对我来说,黄金就是财富和阶层的象征,”曾任特朗普集团建设主管并负责建造特朗普大厦的芭芭拉·雷斯告诉我。“对他来说,这意味着:‘这是金子。这是我的。这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而我是最棒的。’他的脑回路就是这样:‘我要通过买最好的东西来向你展示我是最棒的。’”她说,有时候那其实并不是最好的。而是一种看起来像黄金、实际却不是的廉价替代品(不过她发现,只要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点子,他也愿意花钱)。他喜欢“错视画”(trompe l’oeil)这种设计理念——这是一个法语词,意为“欺骗眼睛”,画家可以通过这种技法把一根普通的柱子画得像大理石一样。

“这就是在忽悠消费者的眼睛。但他偏偏就爱这套,”雷斯说。“他对金漆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既展现了他的审美品味,也显摆了他能为美好的事物砸下大把钞票。他就是想让人们相信这一点。”

无论他那标志性的红色长领带、独特的偏分发型,还是他在社交媒体上常发的“感谢大家对此事的关注”,特朗普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品牌包装。而在他的个人标签中,最深入人心的莫过于他对黄金的热爱。去年 8 月,他告诉记者:“我喜欢金子,但如果不使用 24K 纯金,效果就出不来。”今年 9 月,他惊叹道:“它简直在闪闪发光。”今年 3 月,他又说:“这全是真金白银,根本仿冒不来。要是哪天有人发明了一种能冒充黄金的油漆,那家伙绝对会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2017 年,设计与文化专栏作家彼得·约克在《政治报杂志》上写道,特朗普的设计风格是“野心勃勃的,旨在展现无数普通民众梦寐以求的财富”。约克表示,虽然这种风格常让人联想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或法国巴洛克时期,但有一个更贴近现代的类比。他写道:“依我看,能最贴切形容特朗普审美风格的词,就是‘独裁者风范’。”

无论是在 18 世纪的法国,还是在 19 世纪的俄罗斯,黄金历来被用作皇权的象征。特朗普在第二任期的首次出访中前往中东,我目睹了他在多哈和阿布扎比的宫殿里,对着满无边际的金箔和纯大理石惊叹不已。今年 6 月,在前往凡尔赛宫参观前,他说:“凡尔赛宫可不只是贴了层金箔,那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这两尊《战争艺术》雕像分别名为《英勇》和《牺牲》,由里奥·弗里德兰德雕刻,并在意大利铸造。雕像于 1951 年正式揭幕,是意大利政府为感谢美国帮助其二战后重建而赠送的礼物。每尊雕像都刻画了一个全裸男子和一个半裸女子。附近还有另外两尊统称为《和平艺术》的雕像,目前它们还在经历金灿灿的“大变身”。

每尊雕像都矗立在花岗岩底座上,底座周围环绕着 36 颗星星,代表着内战结束时加入联邦的 36 个州。这些青铜雕像上一次重新贴金是在 1971 年,如今早已褪色。特朗普将它们列入了“有碍观瞻、必须在 7 月 4 日国庆 250 周年纪念日前修好”的黑名单,联邦官员们随即手忙脚乱地开始满足他的要求。

当我联系白宫,询问该项目的进展、总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他为何选择黄金时,发言人戴维斯·英格尔在回复中只字未提“黄金”,仅在声明中写道:“没有哪位总统比特朗普总统为美化我们国家的景观做出过更多贡献。”他还表示,总统的“宏伟愿景”是确保国庆 250 周年充满“荣耀与自豪”。他将其他问题推给了内政部,而内政部同样没有回答我关于该项目、工期延误、大量使用黄金的决定或特朗普本人参与度等任何问题。内政部在声明中仅表示:“居民和游客都很高兴看到这座城市重焕生机,恢复其应有的雄伟风貌。”

联邦官员并未对这些雕像的修复工作进行公开招标,而是绕过了常规程序,在 4 月直接签下了一份价值 510 万美元的合同。根据《纽约时报》援引的内部文件,国家公园管理局将该项目列为了重中之重,文件称其为“国家公园管理局响应总统指示的一个显眼且影响力巨大的范例”。根据 NOTUS 新闻网获取的文件,官方并未进行广泛的市场调研来评估 500 万美元的价格是否合理,该局认定只有一家公司能够满足工作要求和工期进度:那就是位于马里兰州的吉尔德斯工作室。

这家公司并未回复我的置评请求。他们曾在全美各地承接了大量的重新贴金项目,包括佐治亚州议会大厦的圆顶、波士顿法尼尔厅的穹顶,以及与华盛顿这些雕像最为相似的——中央公园里的谢尔曼纪念碑。该项目说明书规定完工日期为 7 月 1 日。但在过去的几周里,和之前几个月一样,脚手架依然高耸,安全网罩上写着:我们正在让华盛顿变得更安全、更美丽。

直到现在,这个项目的全貌才逐渐呈现在人们眼前。尽管特朗普显然对此非常满意,但其他人的看法却大相径庭。《艺术新闻》发表的一篇评论讽刺其“俗气得只配装点寡头豪宅的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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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当我骑自行车经过这些新贴金的雕像时,我不禁纳闷,下一个向特朗普“点金术”屈服的会是什么?如果要在桥上建一座凯旋门,它也会金光闪闪得让人无法直视吗?特朗普会把肯尼迪中心外面的约翰·F·肯尼迪雕像也铸成金身吗?坐在附近的亚伯拉罕·林肯会不会也“自身难保”?还是说,隔壁圆顶下凝神沉思的托马斯·杰斐逊会是下一个目标?特朗普这崭新的“黄金时代”,究竟要延伸到何方?

编译自《大西洋月刊》,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华盛顿#城市美化#特朗普#镀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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