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对于任何一个政党来说,公开唾弃涉嫌家暴的候选人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底线。但现在,时代变了。
这或许正解释了眼下的怪相:两位 MAGA “贵族”青年——俄亥俄州众议员麦克斯·米勒,与俄亥俄州参议员伯尼·莫雷诺的女儿艾米丽·莫雷诺——的离婚案,已经从一桩极其私密的家庭悲剧,演变成了一场高度公开的政治大戏。然而,共和党人却依然缩手缩脚,不愿挑明一个道理:一个涉嫌家暴的人(尤其是面临两名女性指控的人),怎么看都不适合代表共和党参加今年 11 月的大选。

我指的当然是麦克斯·米勒。艾米丽·莫雷诺指控他用热水烫她、用枪顶着她的头,还把她狠狠摔在墙上——麦克斯·米勒对这些指控一概予以否认。(艾米丽·莫雷诺还暗示,鉴于他曾对自己施暴,她不排除是麦克斯·米勒打断了他们女儿的锁骨,麦克斯·米勒同样对此予以否认。)但别忘了,共和党现在的领袖曾遭到二十多名女性指控性行为不端;共和党的总统在民事审判中被判定对作家 E·吉恩·卡罗尔实施性侵和诽谤;共和党的党魁还曾与臭名昭著的性犯罪者杰弗里·爱泼斯坦打得火热。因此,或许也只有在特朗普总统治下的共和党里,“相信女性”——哪怕只是在特定时候相信特定女性——才会变成一个在政治上充满地雷的话题。
伯尼·莫雷诺昨天公开表态,认为麦克斯·米勒不配在众议院任职。他在 X 上写道,过去两年对他的家庭来说简直是“人间地狱”。“麦克斯·米勒需要接受严重的心理治疗,”伯尼·莫雷诺写道,“他对我女儿是个威胁。每当他拥有我外孙女的监护权时,我每一分钟都捏着一把汗。”他最后总结道,为了他的妻子、“为了艾米丽,也为了我的外孙女,我现在必须站出来说出真相。”
就在伯尼·莫雷诺发表上述声明的当天上午,麦克斯·米勒进行了一场大约 20 分钟的直播。他在直播中明确拒绝退出众议院选举,并解释说,为了女儿,自己一直努力保持“尊严”——可与此同时,他却在镜头前公开诋毁女儿的母亲。
起初,伯尼·莫雷诺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在共和党内,几乎没有人和他站在一起,认为涉嫌家暴的人不配留在国会。昨天,当有人在空军一号上问特朗普是否认为麦克斯·米勒应该辞职时,特朗普表示自己会“关注一下”,但也强调“目前这还只是指控”。今天下午,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再次重申了这一立场,称麦克斯·米勒是“一个好人”,并暗示这件事属于家庭内部纠纷,应该在家里解决,而不是在党内解决。麦克斯·米勒的代表拒绝发表评论。
但到了今天傍晚,随着参议院复会,媒体记者开始围堵议员,追问麦克斯·米勒的去留。此时,越来越多的共和党人终于松口,承认他可能确实不是什么理想的候选人。据 Axios 报道,特朗普今天也亲自给麦克斯·米勒打了电话,对他的竞选表示担忧。不过,一位了解特朗普心思的知情人士透露,即便总统施压让麦克斯·米勒退选,大家也说不准这位年轻的众议员会不会听总统的话。
事实上,有关行为不端和情绪失控的指控,早在高中时期就一直缠着麦克斯·米勒。而艾米丽·莫雷诺也绝非第一个指控他施暴的女性。
2021 年麦克斯·米勒首次竞选公职时,前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斯蒂芬妮·格里沙姆站出来透露,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她与麦克斯·米勒交往期间曾遭受其肢体暴力。(格里沙姆在 2021 年 10 月发表于《华盛顿邮报》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写道,她当时将此事告诉了特朗普总统以及她同样为其工作的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但两人均未采取任何行动。)麦克斯·米勒否认了这些指控,并起诉斯蒂芬妮·格里沙姆诽谤,但随后双方达成保密和解,他撤回了起诉。同年,Politico 撰写的一篇麦克斯·米勒人物特写披露了他年轻时数次与执法部门发生冲突的过往,包括高三时被控袭击、扰乱公共秩序和拒捕。该报道还详细叙述了一起恶劣事件:麦克斯·米勒涉嫌在一名女孩拒绝其求欢后,将其强行推搡出房间,导致女孩跌落楼梯。当时有三名自称在场的目击者证实了此事,还有更多人在事后听说了这一遭遇。当时,麦克斯·米勒通过律师向 Politico “断然否认”了这一指控。那篇特写中,一位在麦克斯·米勒年轻时就认识他的人对他的描述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此人说他“有时候能变得非常可怕”:“我甚至现在都能……看到他那张气得发红的脸。”
今年 7 月中旬,《琼斯妈妈》发表的一篇文章挖出了针对麦克斯·米勒的新指控。作者艾比·维索利斯通过信息公开申请,获取了 2000 多页的法庭文件和警方报告。她写道,这些材料里包含“对麦克斯·米勒吸毒、厌女、言语虐待以及对多名女性施暴的指控”。例如,一份关于他女儿锁骨受伤的报告显示,艾米丽·莫雷诺曾告诉调查人员,女儿对她说:“爸爸家里很可怕。”(麦克斯·米勒的发言人没有直接回应这家杂志的全部提问,而是指向了他和发言人此前向其他媒体发表的声明,否认他曾对女性动粗。)接着,上周《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让这些指控得到了更多关注,也给共和党提出了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为什么党内同僚如此不情愿劝麦克斯·米勒靠边站?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甚至连伯尼·莫雷诺自己,也是这种态度。
我并不是不体谅伯尼·莫雷诺。我自己在重组家庭里当继母,深知离婚的基本准则之一——特别是在涉及孩子的时候——就是永远不要说任何相关人员的坏话。伯尼·莫雷诺似乎一直在努力遵守这一原则。在麦克斯·米勒和艾米丽·莫雷诺的一段通话录音中(麦克斯·米勒昨天公开了一批文件、视频和音频,声称能证明自己清白),艾米丽·莫雷诺提到,她对麦克斯·米勒攻击她父亲感到很生气。她说:“不管你怎么想,我爸爸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坏话,直到今天,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也一句没说。”她还说,离婚后,别人曾劝她不要和麦克斯·米勒频繁联系。但她把这些话告诉父亲时,父亲并不同意,还提醒她说,麦克斯·米勒毕竟还是她女儿的父亲。
两位亲近该家庭的人士告诉我说,伯尼·莫雷诺一开始保持沉默,是应女儿的要求。艾米丽·莫雷诺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后,在网上读到外公攻击亲生父亲的新闻。由于这起纠纷性质敏感,其中一位匿名人士透露,考虑到正在进行的诉讼,伯尼·莫雷诺不愿公开表态,因为麦克斯·米勒的律师几乎肯定会抓住把柄来对付他的家人。同时,他也担心麦克斯·米勒会把对自己的怒火发泄到艾米丽·莫雷诺和外孙女身上。另一位亲近艾米丽·莫雷诺的人士也给出了类似的看法。第三位知情人士则告诉我,整个莫雷诺家族原本都希望避免这场离婚演变成一场恶俗的闹剧。虽然这位参议员几个月来一直想公开发声,但为了尊重女儿和外孙女,他还是忍了下来。不过,他在私底下一直全力支持女儿,包括帮她支付已经高达数十万美元的律师费。
尽管如此,麦克斯·米勒还是迅速反击了伯尼·莫雷诺这番看似迟到的回应。他昨天在 X 上写道:“如果我女儿对我说了同样的话,我个人绝不会等上两年才去追究他的责任。你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真的,你现在发声,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躲避你自己的媒体舆论风暴。这全都是政治作秀。”
其实,伯尼·莫雷诺和许多其他共和党人一样,起初对麦克斯·米勒的丑闻保持沉默,辩称自己无法对“未经证实的指控”发表意见。然而在过去,他用类似的指控去攻击民主党对手时,可是一点都不手软。在 6 月的一次参议院听证会上,为了“在今天早上做点简单的背景审查”,他暗指了当时缅因州参议员候选人格雷厄姆·普拉特纳不断发酵的丑闻。他质问眼前的被提名人们:“你们中有人有纳粹纹身吗?”以及“你们中是否有人说过,女人被强奸是活该,喝醉了就得自己承担责任?”在 4 月的一次听证会上,伯尼·莫雷诺又把矛头指向了民主党人埃里克·斯沃韦尔。当时,埃里克·斯沃韦尔因深陷性丑闻而刚刚从国会辞职,并放弃了竞选加州州长。伯尼·莫雷诺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看看这个机构里那些道德败坏的人,比如像埃里克·斯沃韦尔这样的人——我可不想和他们归为一类。”
正因如此,当上周五 NOTUS 询问伯尼·莫雷诺,鉴于家暴指控,共和党是否应该在候选人名单中撤换麦克斯·米勒(换人截止日期是本周三)时,这位参议员冷淡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他说:“我不知道。”
许多民主党人(以及前共和党人)在网上指出,这可谈不上什么勇气。反 MAGA 政治策略师、 The Bulwark 的创始人萨拉·隆韦尔在 X 上写道:“做个合格的父亲,绝不姑息家暴自己女儿的男人。”前共和党国会议员亚当·金辛格也表示:“想象一下,要是你爸为了保住工作而抛弃你。 @berniemoreno 真是个卑鄙的小人。”在批评者眼中,NOTUS 的这篇报道只是伯尼·莫雷诺及其所属政党懦弱妥协的又一例证。而对于了解他的人来说,随之而来的反应再次证明,任何事情都可以被用作政治筹码,甚至包括一个家庭的痛苦。
今晚,当记者追问伯尼·莫雷诺为何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对麦克斯·米勒发表声明时,他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说:“我希望你永远不用经历这种破事,这样你也就不会问出这种他妈的问题。”
麦克斯·米勒和艾米丽·莫雷诺的恋情起初就像一部 MAGA 言情小说。两个 MAGA 家族的年轻后代结为连理,两人都来自俄亥俄州有权有势的富豪家庭。他们的婚礼于 2022 年 8 月在特朗普金碧辉煌的贝德明斯特俱乐部举行,特朗普本人也亲临现场。岳父和女婿都有着巨大的政治抱负,共同立足于中西部这个州。然而,故事的结局却令人唏嘘。几乎整整两年后的 2024 年 8 月,双方提交了离婚申请,并在同一天申请了针对彼此的限制令,随后便是一轮轮丑陋的互相指责。
在昨天的直播中,麦克斯·米勒否认对前妻施暴。他展示了两人在所谓家暴事件发生几天后的短信记录,其中艾米丽·莫雷诺主动提出要为他做晚饭。(在麦克斯·米勒看来,这段对话证明了他的清白;但对于许多熟悉家暴案的人来说,这种交流正是受害者试图挽救关系,或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典型表现。)麦克斯·米勒还声称自己是出于“极大的悲伤,而非愤怒”,称前妻患有精神疾病,并表示他提起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让她难堪,也不是为了攻击她”——尽管他的整场发言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这件事。他说,眼下的局势对每个相关人员来说都很痛苦,“尤其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为她着想,而我觉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么做。”
作为一个声称要保护女儿、并想让公众相信自己并非前妻口中“控制欲极强的施虐者”的人,他随后补充的一番话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是一个美丽、无辜的孩子。她没有要求媒体盯着她的家庭不放,但她总有一天会看到所有这些报道,因为她将继续随我的姓——米勒。”
我开始仔细研究麦克斯·米勒公布的那些文件,他声称这些文件能反驳前妻的指控。这批文件包含这对父母之间的一系列短信,里面全是带娃生活的日常烦恼,而离婚更是加剧了这些问题——比如担心孩子看屏幕的时间太长、如何在工作与育儿之间找平衡、以及生日派对的接送安排。
还有这样一段:艾米丽·莫雷诺在 2 月告诉麦克斯·米勒,他们的女儿又一次焦虑发作,和之前的情况类似。麦克斯·米勒回复道:“唉,抱紧她,和她搂在一起。真不希望她受这份罪。我唯一知道的办法就是紧紧抱着她,和她搂在一起。”
两人又来回发了几条短信。期间,艾米丽·莫雷诺表达了担忧,因为女儿对她说“爸爸要杀你”,而麦克斯·米勒则坚称“她绝对不可能说这种话”。直到第二天早上,艾米丽·莫雷诺才发来新的近况:“她半夜醒来一次要抱抱,但总的来说好多了。”
编译自《大西洋月刊》,原文链接: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