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认为自己做到了，而且这也情有可原。
在 2024 年的竞选路上，唐纳德·特朗普承诺实现由关税推动的美国老工业城镇复苏。在宾夕法尼亚州拉特罗布，他誓言要“带回我们的制造业岗位、能源岗位……以及我们的梦想”。在底特律，他大谈制造业岗位如何从墨西哥流向密歇根州。他的承诺不仅是让美国制造更多商品，更是让更多美国人参与制造。那么，他兑现承诺了吗？
特朗普认为自己做到了，而且这也算事出有因。美国供应管理协会的制造业采购经理人调查显示，今年每个月的工厂活动都在扩张。美联储的工业生产指数表明，2026 年上半年实际制造业产出年化增长率为 4.5%，创下 2011 年以来的最快增速（不含新冠疫情后的反弹）。本月，福特表示将从 2030 年开始，将部分车型的生产从中国转移到美国，其负责人直接将这一决定归因于政府的关税政策。
如果说有什么行业能代表美国制造业，那非汽车制造业莫属。特朗普将汽车业作为其关税政策的重中之重。他向进口汽车和许多进口零部件征收 25% 的关税。美国与加拿大的贸易谈判最近破裂，部分原因就在于汽车业。随后特朗普威胁称，从 1 月 1 日起，将对来自加拿大的一切汽车、卡车、汽车零部件和钢铁的关税提高到 50%。
特朗普确实可以拿出一些成绩。从 2025 年 12 月到 2026 年 7 月，汽车产量飙升了约 9%，占整个制造业增幅的四分之一左右。福特并不是唯一一家改变计划的车企。通用汽车也将把部分车型的生产从中国转移到美国，从而避免对中国制造汽车征收 50% 以上的关税。通用汽车还缩减了在加拿大的业务。斯特兰蒂斯（其最大股东持有《经济学人》母公司的部分股份）已将未来的生产线从加拿大迁至美国。本田则正将思域的生产从墨西哥迁至印第安纳州。
然而，这些计划很难解释已经出现的产量回升。这更多要归因于去年底供应链中断的恢复、对皮卡和 SUV 的强劲需求，以及新车型的推出。就目前而言，关税给企业带来的成本增加，远多于对产出的提振。通用汽车估计，关税将使该公司今年损失 25 亿至 35 亿美元，这主要是因为该公司仍需要进口汽车和零部件。
在其他行业，早在特朗普重返白宫之前，制造业的复苏就已经开始了。今年上半年飞机产量增长了近 9%，但该行业的复苏始于 2022 年。电气设备制造商仍从乔·拜登执政时期出台的政策所催生的投资周期中获益。美国电气制造商协会首席经济学家唐纳德·利文斯表示，针对可再生能源的税收抵免和补贴，帮助刺激了变压器工厂和其他电网设备的支出。“其中很大一部分影响至今仍在释放。”
一些增长势头最猛的制造行业，反而是受关税保护最少的行业。以 AI 热潮为例，数据中心及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拉动了对设备和材料的需求。从 2025 年 12 月到 2026 年 7 月，半导体和电子元件的产出增长了 12% 以上，数据中心冷却设备增长了近 4%，水泥增长了近 9%。《经济学人》估算，在 2026 年上半年，更广泛的数据中心和电力设施建设占了制造业产出增幅的近三分之一。
2025 年 12 月至 2026 年 7 月美国部分制造行业产出增长
虽然半导体等部分 AI 硬件正日益成为关税政策的针对目标，但政府也意识到，进口对于这一繁荣至关重要。因此，许多与 AI 相关的进口产品——尤其是用于建设数据中心的设备——已被免除广泛的关税。这一现象并不仅限于 AI 领域。加图研究所（一家自由意志主义智库）的斯科特·林西科姆计算得出，航空航天、计算机和电子产品面临的实际关税税率不足 5%，在制造业中属于最低之列。与此同时，面临更高关税的传统制造支柱行业——从食品、纺织品和家具，到纸张、塑料和木制品——今年几乎没有任何增长。
那些就业岗位呢？
对选民来说，检验特朗普制造业和关税政策的真正标准，不仅在于产出增加，更在于创造更多就业岗位。然而，在这一层面上，所谓的“制造业复兴”却难觅踪迹。今年前七个月，制造业就业人数仅微增约 31,000 人，与截至 2025 年底的三年内流失的 315,000 个工厂岗位相比，这一增幅简直杯水车薪。航空航天以及与数据中心和电力基础设施建设相关的行业，几乎包揽了全部净增岗位。截至 6 月的更详细数据显示，这些行业总共创造了大约 29,000 个工作岗位。
与此同时，在更为传统的制造业领域，就业人数减少了约 34,000 人，其中食品加工和塑料等行业损失惨重。即使在一些拉动产量回升的行业，就业增长也微乎其微。汽车行业的就业人数增幅不足 1%。与此同时，尽管芯片产出飙升，芯片制造商却在裁员——在这样一个资本密集型的行业中，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如今新出现的制造业岗位，和唐纳德·特朗普描绘的传统工厂工作大不相同。飞机制造厂就是一个例子，他们招的是工程师和技术员。近 60% 的员工都有本科及以上学历，只有 20% 的人在一线车间干活。基建热潮同样更偏爱“脑力劳动”。近一半的员工拥有大学学位，干体力活的一线生产人员只占大约四分之一。
换句话说，这场复兴显然不需要那么多普通的工厂人手。即便在这十年的后期，有更多汽车制造业务回流美国，当年的组装工人“大军”也回不来了。如今，机器人已经干了大部分的活。与此同时，那些发展最快的行业，现在正为招不到足够的技术工人发愁。超过半数的航空航天企业都说缺技术员。唐纳德·利文斯指出，电气设备制造商也面临着同样的难题。在唐纳德·特朗普接下来的总统任期内，我们可能会看到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向装满机器人的现代化工厂，高技能人才也会变得炙手可热。这确实算得上是制造业的复兴，但这样的“复兴”，恐怕和总统支持者们预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编译自《经济学人》，原文链接：点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