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货币行业终将意识到:和特朗普做生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孙宇晨在加密行业早期那段毫无监管的野蛮生长时期发家致富,早已跻身全球最富有的人群之列。就在那时,他第一次遇到了来自“世界自由金融公司”的三个人。那是 2024 年 10 月,这三个人希望他出资投资。而当时孙宇晨对这家公司的唯一了解,就是它是由当时的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三个儿子共同创立的。
那天的视频通话中,小唐纳德、埃里克、巴伦,以及任何其他特朗普家人都没有露面。相反,屏幕另一端是世界自由的三位高管:一名曾因毒品指控入狱并多次因欺诈被起诉的网络营销骗子,一名过气的专业“把妹达人”,以及唐纳德·特朗普挚友的儿子。网络营销商切斯·赫罗今年 41 岁,身材瘦削,留着胡渣,手臂上满是花臂纹身,满嘴都是蓝领黑话。同样是 41 岁的把妹达人扎克·福尔克曼,两只耳朵都打了耳洞,一只肱二头肌上还纹着漫画风格的气泡框,里面写着 “win!”。他俩之前曾推出过一个加密平台,但该平台被黑客攻破、资金洗劫一空,一名大投资者指控他们“监守自盗”。第三位联合创始人是 33 岁的扎克·威特科夫,他是房地产大亨史蒂夫·威特科夫的儿子。史蒂夫·威特科夫目前担任特朗普总统的中东特使。扎克·威特科夫在 2022 年离开迈阿密一家夜总会时曾因持有可卡因被捕,整个人就是很尬的富家子弟形象(正如世界自由的一位前顾问所说:“他就是松鼠成精了”)。“前几天,我爸和总统一起遭遇了枪击,”威特科夫在通话中这样介绍自己。
孙宇晨在中国由中产阶级新闻工作者父母抚养长大,并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了硕士学位。他通过推出自己的区块链波场赚到了第一桶金。波场因转账美元稳定币快速且便宜,在亚洲极受欢迎。波场的代币 $TRX 市值约为 310 亿美元,是全球第八大最具价值的加密货币。根据《福布斯》(Forbes)估算,孙宇晨的身家约为 85 亿美元,这使他比乔治·索罗斯还要富有,紧追比尔·阿克曼。(孙宇晨自己暗示他的身家还不止于此。此前彭博社估算其资产为 125 亿美元,他甚至因此起诉了彭博社。)
在孙宇晨声名鹊起的过程中,他未能逃过美国政府的注意。 2023 年 3 月,拜登政府治下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指控他及其公司涉嫌欺诈,称其操纵市场并未经注册发行和销售证券。孙宇晨当时与林赛·罗韩、杰克·保罗、阿肯以及索尔贾·博伊一同被起诉。后几人被控非法宣传波场的加密货币,却未披露孙宇晨曾付钱给他们。美国证交会还指控孙宇晨在自己的账户之间进行了“数十万次”本质上是虚假的交易,从而人为推高 $TRX 的价格,并指控其撒谎。美国证交会指出:“孙宇晨实质性地歪曲了宣传活动的真相,以此欺骗投资者。”同年晚些时候,波场再次登上新闻头条,据报道其被包括哈马斯和巴勒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在内的恐怖组织所使用。这让孙宇晨面临更大的压力。据传,他因为担心被捕,已经多年不敢踏足美国。(波场随后采取了措施,以更好地监管其平台。)
如今,就在总统大选前夕,Zoom 上的这三个人向孙宇晨提供了一个诱人的投资机会。而且,如果特朗普成功连任,这个机会可能还能顺便帮他缓解面临的法律压力。小唐纳德和埃里克·特朗普全力支持这个项目,三位世界自由的创始人在通话中表示。事实上,特朗普家族当时持有该公司 75% 的股份。创始人告诉孙宇晨,特朗普家族之所以对世界自由如此充满热情,是因为在 1 月 6 日国会山骚乱事件后,他们遭到了摩根大通和第一资本的“去银行化”排挤,被取消了客户资格。他们致力于为自己的财富寻找一种加密替代方案——通过无法被审查的数字钱包来掌控自己的资金。特朗普将领导一场金融革命,让普通公民能够绕过银行,在去中心化的加密平台上自由投资自己的资产。世界自由将开发创新项目,以实现新一届政府的雄心。“他们说自己是那些中心化控制的受害者,”孙宇晨说。“我相信他们所描绘的愿景。”孙宇晨骨子里带有一股自由意志主义色彩(他在读研期间成了艾因·兰德的粉丝)。他表示,自己非常理解那种对“庞大中心化权力最终将奴役每个人”的恐惧。他非常中意这个推介,甚至愿意忽略这几位创始人令人担忧的背景。
2024 年 11 月,孙宇晨向世界自由注入了 3000 万美元,并以顾问身份加入。作为回报,他获得了数十亿枚尚未发行的 $WLFI 代币——这是该公司未来加密生态系统中的核心代币。他立刻成了该项目最大的投资者。在许多其他加密投资者眼中,孙宇晨的加入也给世界自由罩上了一层安全光环。在孙宇晨投资前的一个月里,世界自由仅从其他投资者那里募到了 2100 万美元,只是其目标金额的九牛一毛。随着孙宇晨加盟的消息公开,资金纷至沓来(其中包括孙宇晨追加的 1500 万美元)。 2025 年 1 月,世界自由结束了首轮销售,累计筹集了 3 亿美元。
在接下来的这一年多里,孙宇晨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世界自由辜负了他以及许多其他投资者的期望:其承诺的去中心化加密产品大都沦为空谈;投资者投入的资金也大多被锁死而无法取出;而 $WLFI 代币的价格暴跌,导致许多持币者损失惨重,而总统和他的合伙人却赚得盆满钵满,敛财数亿美元。孙宇晨则被彻底夺走了所有代币。“如今,我最后悔的不仅是资金被套牢,更是我的名字和这个项目绑在一起,”孙宇晨说,“我相信还有很多人也受到了伤害。”2026 年 4 月,他起诉了世界自由,指控其涉嫌欺诈和违约。我们 6 月通过 Zoom 连线时,他居住的香港已是深夜。他的虚拟背景是一张金门大桥的照片,但当画面闪烁时,我能看到他正躺在床上,头枕着枕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圆领 T 恤,一边拿着水壶喝水,一边向我讲述他的过去以及在世界自由的经历。我们交谈时,世界自由刚刚对孙宇晨提起诽谤诉讼,阴霾笼罩之下,他似乎在谴责公司的行为与遵守律师设定的防线之间拉扯。但他无法掩饰对世界自由的愤怒——因为在他看来,该公司不仅嘲弄了其宣称的立足原则,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抢走了他的钱。“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孙宇晨说,“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根据孙宇晨以及其他投资人和前员工的描述,这家企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切斯·赫罗的启发,并且实际上由他运营。切斯·赫罗的职业生涯,基本上可以总结为一连串紧锣密鼓、厚颜无耻的逐利投机。孙宇晨和其他投资者描述了世界自由如何利用特朗普家族的参与吸纳数亿美元投资,然后将资金按兵不动。像孙宇晨这样的外部投资者似乎总是血本无归,而公司内部人士却总能赚大钱。“我原以为,有这么高的公众关注度,这些人肯定不敢这么做,”孙宇晨说,“现在回想起来,我错了。不幸的是,正如诉状中所指控的那样,某些操盘手利用特朗普品牌,通过欺诈手段来牟利。”
总统的财务公开声明显示,2025 年,他的商业帝国至少赚取了 22 亿美元,其中加密货币占了半数以上。在这笔历史性的意外之财中(这可能是他一生中财务状况最好的一年,也是有史以来所有总统中赚钱最多的一年),最大的一笔进账来自世界自由,它让大约 8 亿美元流入了唐纳德·特朗普的口袋。虽然特朗普家族不参与日常管理——孙宇晨也谨慎地表示,他的矛盾并非直接指向特朗普家族——但他们是该公司的最大股东,而且绝对是决定公司架构的人。“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位总统曾这样利用职权来谋取个人经济利益,”在乔治·W·布什和贝拉克·奥巴马执政期间担任政府伦理办公室总法律顾问及代理主任的唐·福克斯说,“在后水门事件时代,没有人能通过当总统发家致富,更不用说发这种惊天大财了。”唐纳德·特朗普还利用自己的职权来保护自己的投资。一上任,在世界自由仍在筹集资金期间,他就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基本上是在指示美国证交会对加密货币网开一面。福克斯补充道,对于除总统和副总统之外的任何行政部门官员来说,“这都是刑事犯罪”。
唐纳德·特朗普一开始并不是加密货币的拥趸。 2019 年,他曾表示自己“不喜欢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它们不能算货币”。唐纳德·特朗普当时辩称,这些数字货币“会助长非法行为,包括毒品交易和其他非法活动”。然而,在卸任后,他似乎意识到了加密货币能为他带来什么:它深受年轻男性(他的核心选民群体之一)的欢迎,而且该行业也成了他竞选资金的热情来源。他似乎也意识到,这能让他比以前更加富有。
唐纳德·特朗普对加密货币突如其来的兴趣,可以追溯到 2023 年他与切斯·赫罗一次看似偶然的会面。根据切斯·赫罗讲述的故事,那年夏天,他在迈阿密附近的威特科夫家族高尔夫度假村 Shell Bay 俱乐部偶遇了扎克·威特科夫,扎克·威特科夫提议开车载他在球场里转转。“真的,就在高尔夫球车上,我们俩就开始瞎扯闲聊,”切斯·赫罗后来告诉《财富》杂志。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扎克·威特科夫把切斯·赫罗介绍给他的父亲史蒂夫·威特科夫,而老威特科夫则从中撮合,安排了切斯·赫罗与唐纳德·特朗普的会面。
当时,唐纳德·特朗普正“流放”在海湖庄园。切斯·赫罗坐在他面前,需要证明加密货币里确实有真金白银,同时证明自己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人物,其实富得流油。切斯·赫罗掏出手机,把大约 1 亿美元的加密货币从一个钱包转到了另一个钱包。唐纳德·特朗普立刻被说服了。“这让他眼前一亮,”一位认识切斯·赫罗多年的前世界自由顾问说道。(白宫对此不予置评;世界自由的发言人表示这个“故事不准确”,但没有具体说明原因。)从此,唐纳德·特朗普开始拉拢加密货币选民,并接受该行业的巨额捐赠。他宣称要将美国打造为“地球的加密货币之都”,并自封为未来的“加密货币总统”。他在大选前夕正式推出了世界自由,并于 2025 年 1 月,也就是他宣誓就职前几天,推出了他自己的 $TRUMP 模因币(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加密货币项目)。这位前顾问说:“切斯当时非常得意:‘谁能想到呢?像我这样的混混也能有今天。’”
切斯·赫罗身高大约 1.78 米(约 5 英尺 10 英寸),身材瘦削,他曾自嘲自己的身材像个 12 岁的花样游泳运动员。他在威斯康星州麦迪逊市的郊区长大。 2020 年初,他在一个播客节目中说,自己的家庭“非常贫困”:“我觉得当你生活在贫困中时,你会以为大家都很穷。”他卖过大麻,在 18 岁生日之前至少被捕过四次,罪名包括盗窃(他曾被摄像头拍到兑现继父的支票)和持有毒品。切斯·赫罗的母亲还曾因家庭暴力报警抓他。据他跟朋友透露以及在播客中讲述的故事,高中毕业后不久,在一次与毒品相关的逮捕后,切斯·赫罗剪断了电子脚镣,逃到了加利福尼亚州。
本世纪初叶中期,切斯·赫罗来到了加州。他的名字读音(也经常拼写为)和“英雄”(Hero)一模一样。据他以前的室友说,他在这里重新包装了自己的身世。他把母亲描绘成超级富有的奶酪厂大亨,把父亲描绘成在自己面前被谋杀的黑手党成员。(几年后在播客中,切斯·赫罗又改口说,他父亲死于心脏病,独自死在家里。他还说自己给母亲买了一栋房子,让她“辞掉工作,退休养老”。但在另一个播客中,他又说:“我父母根本没钱。”)当时,他在圣地亚哥的一家 ampm 加油站工作,后来又干过建筑工,但他却吹嘘自己拥有第二套房产和一堆豪车。一位前朋友说:“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他当时的意思是,‘你得吹得好像你已经拥有了这些东西一样。’”
一位前室友说,早在 20 年前,他就看出切斯·赫罗是个反社会人格者。“简直每句话都是假话,”这位前室友说,“他戴的手表、墨镜全是假货。他去吃麦当劳不会直说,而是会吹牛说:‘我去茹丝葵(Ruth’s Chris)吃了饭。’”(这并不是别人第一次对他做出这种评价。切斯·赫罗在 2020 年的一个播客中说:“如果有人叫我反社会人格,我大概会转过头去说:‘谢了,这算夸我吗?’如果你要把钱投资给一个日间交易员或投资者,你应该希望他们是个反社会人格者。”)
当切斯·赫罗发现了当时正火的“联盟营销”行业后,他那种“假装成功直到真正成功”的策略开始见效了。据前室友透露,他会创建虚假的约会资料,假扮成单身女性,发在 Backpage 或 Craigslist 等网站上。一旦有人表示想线下见面,切斯·赫罗就会要求对方先注册一个背景调查,从而诱导他们订阅一项每月 40 美元的业务,而他则从中抽取佣金。“我记得去他家时,他摆着大约 20 台笔记本电脑,运行着自动发帖的机器人程序,”这位前室友说。切斯·赫罗还卖过防脱发药、清肠剂和战术手电筒。 2010 年,切斯·赫罗开了一家名叫“健康、财富与智慧”(Healthy Wealthy and Wise)的大麻诊所。一名自以为投资了 17 万美元的男子随后起诉他诈骗,称这家公司根本不存在,切斯·赫罗把资金直接存进了个人账户。(原告最终获得了缺席判决,并获得了利息赔偿。)不久后,一个专门曝光切斯·赫罗的网站上线了,域名就叫 ChaseHeroScam.com 。这位前朋友说:“切斯根本不在乎要踩着谁往上爬,或者要跨过谁。他当时满脑子就是‘老子要发财’,仅此而已。甚至不图名,只要钱。”
切斯·赫罗搬到了圣地亚哥县的另一个地方,还带他的老朋友参观了新家。另一位前朋友说:“藏在假书里的全是成叠的现金。”切斯·赫罗还在床头柜上摆了一把沙漠之鹰手枪——这是美国能买到的最大口径的手枪之一。在 YouTube 上,切斯·赫罗发布了一些视频,炫耀塞满越野摩托车、微型卡丁车、彩弹枪和其他玩具的仓库。朋友们还记得有些照片里,他正在从一辆装满艺术品的搬家卡车上卸货。他买了一艘 34 英尺长的船,命名为 Clickbait 。
2019 年,企业家萨姆·巴赫蒂亚尔在一个播客中让切斯·赫罗谈谈对诈骗的看法。切斯·赫罗说:“至少人家是在努力做点什么。虽然这事挺操蛋的,但相比整天坐在电视机前吃薯片的废物,我更佩服抢银行的。诚然,他们的执行方式对吗?可能不对。但我又不是上帝,我可没资格去审判别人。”
相比整天坐在电视机前吃薯片的废物,我更佩服抢银行的。
切斯·赫罗在一个线上的“智囊”小组里结识了扎克·福尔克曼。他们在这个小组里分享如何快速赚大钱的门路。扎克·福尔克曼是一个名为 Date Hotter Girls 网站的联合创始人。他们很快就成了生意伙伴。“他是个有魅力的现充男,”前世界自由顾问如此评价扎克·福尔克曼。
切斯·赫罗和扎克·福尔克曼创办了几个在线社群,其中一个他们称之为 the Watchers 。他们承诺提供投资建议,并收取每年数千美元的会员订阅费——这简直是山寨版的 Tai Lopez 。 2021 年在迈阿密的一次聚会上,切斯·赫罗向支持者推销一个去中心化金融(DeFi)加密货币项目。该社群的一位成员回忆说:“他当时几乎要哭出来了,极力向我们强调这有多不可思议。他说自己把 90% 的身家都投进了 DeFi,称这是他见过的最神奇的金融事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布道者,充满激情。”
一年后,该项目变得一文不值,但切斯·赫罗身上完全看不出几乎倾家荡产的痕迹。当时,他已经拥有了一支由十几辆白皮豪车组成的车队,挂的都是蒙大拿州牌照,以此钻空子避税。税收问题让切斯·赫罗伤透了脑筋,于是他在 2021 年左右搬到了著名的避税天堂波多黎各,每年在那里住上大半年(也就是半年多一天)。他还在 Facebook 上吹嘘自己住在当地的丽思卡尔顿酒店。他曾对朋友吐槽:“这鬼地方太恶心了,我们管这叫熬日子。简直跟坐牢差不多,我呆在这纯粹是为了省大钱。”
切斯·赫罗在高尔夫球场上结识扎克·威特科夫,这大概绝非巧合。一位前世界自由的顾问表示:“我认为切斯做任何事都不是偶然的。”“看着他一路走来,感觉太疯狂了。他其实一直在玩他多年前玩的那套把戏,只是换了高端的场所,面对的是更强大的人。”切斯·赫罗的一位前室友说,“我和朋友们原本一直在等切斯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天。但这些年看下来,我们惊呼:卧槽——他现在在干嘛?他混进白宫了?我当时就觉得,天哪,小骗子和超级大骗子联手了。”另一位前朋友也说:“这家伙居然一路招摇撞骗混到了塔尖,简直不可思议。”
他混进白宫了?我当时就觉得,天哪,小骗子和超级大骗子联手了。
切斯·赫罗作为加密货币创业者的全部资历,始于也终于他在 2024 年 4 月(也就是世界自由成立前几个月)启动的一个项目。该项目名为 Dough Finance 。据一位名叫乔尼·洛佩兹的投资者介绍,这原本应该是一个 DeFi 区块链平台,切斯·赫罗承诺通过一种他称之为“循环套利”(looping)的操作带来“稳赚不赔”的收益。其玩法是不断抵押手头的加密货币借出资金,然后再用借来的钱买入更多加密货币。
切斯·赫罗的商业伙伴是扎克·福尔克曼。他于 2010 年获得纽约法学院学位,大约在同一时间,他用化名“扎克·鲍尔”(Zack Bauer)合伙创办了“泡更辣的妹”(Date Hotter Girls)网站。据该网站的宣传页面介绍,他在上面兜售一本电子书(目前仍以 97 美元的价格打包出售),书中不仅记录了“扎克在一家小酒吧把脸埋在女生胸前揩油”的故事,还传授了如何“以极快的速度直奔主题”的秘诀。
那年春夏,切斯·赫罗向包括乔尼·洛佩兹在内的投资人募集资金,乔尼·洛佩兹投了 100 万美元。根据后来提交给法庭的证据,切斯·赫罗曾给乔尼·洛佩兹发短信吹嘘:“兄弟,我从来不用干什么苦力。大家握个手,事就成了。”切斯·赫罗还对乔尼·洛佩兹暗示,Dough 拥有“超过 30 亿美元”的流动资金:“你以为我做了个傻空玩具吗,哈哈。”
但就在乔尼·洛佩兹完成投资几天后,他的钱就不翼而飞了。 Dough 平台遭到黑客攻击,资金全部蒸发。
乔尼·洛佩兹和其他投资者完全无法接受这一解释,并将矛头直指切斯·赫罗。 2025 年,乔尼·洛佩兹提起诉讼,指控切斯·赫罗存在过失虚假陈述和欺诈行为。起诉书指出,切斯·赫罗“篡改并操纵了 Dough Finance 的代码”,甚至搞了一场虚假的社区治理投票,以此来密谋侵吞投资者的资金(诉讼并未将扎克·福尔克曼列为被告)。乔尼·洛佩兹在起诉书中声称:“事实证明,切斯对乔尼做出的每一项承诺和陈述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这完全是切斯为了推高 Dough Finance 平台的流动性而设下的圈套,好让他中饱私囊。”当传票送达员试图向他送达诉状时,切斯·赫罗居然拔腿就跑。(2026 年 7 月,切斯·赫罗请求法院驳回此案,坚称 Dough 确实是遭到了黑客攻击。)
仅仅两个月后,唐纳德·特朗普就与切斯·赫罗和扎克·福尔克曼联手创办了世界自由。当时,外界对 Dough 平台被黑黑幕的质疑正传得沸沸扬扬。 2024 年 9 月,唐纳德·特朗普在一次直播中正式宣布成立世界自由。该公司随后发布了一份“金皮书”(模仿加密项目常见的“白皮书”),封面在金色油漆泼墨背景上赫然印着唐纳德·特朗普的头像。在这份文件中,世界自由声称其使命是“让金融走向民主”——这完全是在抄袭交易软件 Robinhood 的口号。世界自由所勾勒的蓝图在美国历史上绝无仅有:一个有政府背景加持的加密项目,不仅要向 Coinbase 或 Circle 等加密平台发起挑战,甚至还要取代银行。金皮书写道,在“唐纳德·特朗普愿景的启发下”,世界自由提出了一项“新战略”,旨在“在不牺牲自由的前提下,助力捍卫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
这本《金皮书》对世界自由的具体业务规划语焉不详,甚至连负责人自己似乎也搞不清楚。项目启动前后,史蒂夫·威特科夫(当时他与两个儿子一起被列为世界自由的联合创始人)约了风险投资人尼克·卡特见面。两人在迈阿密日落港(Sunset Harbour)的一家 Pura Vida 连锁轻食店碰头。史蒂夫·威特科夫想邀请尼克·卡特加入担任顾问,却连公司最基本的业务概念都解释不清楚。“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加密货币或 DeFi,也不知道招商话术是什么,”尼克·卡特回忆道,“我当时想:‘哦,行吧,根本没有产品,他们就是想发个币。’”最明显的穿帮时刻是,史蒂夫·威特科夫解释唐纳德·特朗普为什么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他说是因为“巴伦·特朗普最近开始玩迷因币(meme coins)”——但他居然把这个词念成了“me-me”币。
史蒂夫·威特科夫解释说,当务之急是必须在唐纳德·特朗普再次当选总统之前推出世界自由。“他们需要唐纳德·特朗普以普通公民的身份参与发布,”尼克·卡特说,“所以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尼克·卡特虽然在选举中投了唐纳德·特朗普的票,但他还是拒绝了顾问的职位。他警告说,鉴于世界自由的信誉问题,这个项目可能会损害唐纳德·特朗普的选情。听到这里,史蒂夫·威特科夫当场变脸。“接着,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威胁我,”尼克·卡特说,“‘你可不想得罪那位大人物。’”(世界自由对此回应称,上述对话描述“不准确”,并表示公司“从未正式邀请过尼克·卡特先生担任此类职务”。)
在项目创立初期,世界自由不仅急需名人顾问来装点门面,更极度渴望启动资金。他们最初定下了 2.89 亿美元的募资目标。尽管背靠着这位极有可能成为下任总统的大人物,但作为公司在最初证券申报文件中唯二的执行官兼董事,切斯·赫罗和扎克·福尔克曼却在拉投资时四处碰壁。到了 2024 年 10 月底,世界自由被迫将募资目标削减了 90%,降至 3000 万美元。莫滕·克里斯滕森是一位住在墨西哥的荷兰加密货币投资者,他曾考虑过投资世界自由,但其他投资者的冷淡反应让他最终选择放弃。“对我来说,这就是个危险信号——行了,他们根本筹不到足够的钱,”他说,“在币圈,如果一个项目刚开始热不起来,后面就彻底没戏了。”对投资者来说,避开这个项目的理由多到数不完。“除非你脑子坏掉了,把唐纳德·特朗普的敛财行为看成合规生意,否则这项目没有任何地方看起来像个正经买卖,”一位拒绝投资的资深币圈投资者说。埃利奥特·奥曼森曾三次把票投给唐纳德·特朗普,他在堪萨斯州经营着一家财务咨询公司,也是一名加密货币投资者。他表示自己从一开始就反对世界自由。“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去对抗‘深层政府’、‘清理沼泽’,为什么还要搞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在搞腐败的工具?”他说,“比起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我更痛恨权贵资本主义,因为这玷污了我的信仰体系。”甚至连最初牵线搭桥、让团队结识孙宇晨的加密风投基金 Polychain Capital,最终也拒绝投资。“他们一连几个月都筹不到一分钱。如果当时已经是准总统、甚至就是总统本人,却连这点资金都拉不来,这对唐纳德·特朗普团队来说确实有点难堪,”世界自由的前顾问说道。
世界自由的创始人寄希望于孙宇晨来扭转乾坤。孙宇晨——更确切地说是他的雄厚财力——早就让切斯·赫罗垂涎三尺。在 2021 年初罗根·保罗(Logan Paul)的播客节目中,切斯·赫罗被问及自己是否已经实现了“叼你啊”的财富自由。他犹豫了一下,回想起目睹孙宇晨在一次 NFT 拍卖会上出手的情景。“我当时看着那个叫孙宇晨的家伙花 6900 万美元去抢拍 Beeple 的作品,”切斯·赫罗回答道,“你知道那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震撼吗?”(不过事实证明,孙宇晨在拍卖最后时刻其实以微弱之差被别人截胡了。)
孙宇晨在业内也是出了名的爱投机钻营。在创建波场区块链时,他直接抄袭了以太坊(最早的区块链之一)的代码,甚至连致谢都没有。不过, 2017 年问世的波场依然大获成功。一年后,孙宇晨和他的公司继续扩张商业帝国,花 1.4 亿美元现金收购了 BitTorrent 。这家网站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盗版电影和游戏的分享天堂。 2019 年,他以 460 万美元在慈善拍卖中拍下了与沃伦·巴菲特共进午餐的机会。没过多久,孙宇晨又玩起了收藏,买下毕加索和安迪·沃霍尔的作品,并计划放进他在香港筹建的博物馆里(暂定名:孙宇晨博物馆)。 2021 年,他挥霍 2800 万美元,抢下了一张蓝色起源火箭的太空船票。同年,他摇身一变,成了格林纳达驻世界贸易组织大使,此后便开始在社交媒体和公开活动中自封“阁下”。(尽管他的外交官头衔已于 2023 年被撤销,但他至今依然自称“孙宇晨阁下”。)去年,波场在纳斯达克上市,但他们走了一条捷径——绕过传统的 IPO 流程,直接借壳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专门给迪士尼等主题公园制造纪念品的上市公司。尽管孙宇晨和他的公司一直处于法律风暴的中心(而且极度喜欢打官司),但他拥有一个极为罕见的身份:他是极少数至今还没进过监狱的早期币圈大佬之一。
他拥有一个极为罕见的身份:他是极少数至今还没进过监狱的早期币圈大佬之一。
不让自己进监狱,大概也是世界自由那几位投资者心照不宣的想法。在外界看来,在这个项目上砸下重金,说白了就是为了巴结唐纳德·特朗普。该项目对此也毫不遮掩,直言未来 75% 的净收益将流向这位前总统旗下的 DT Marks DEFI 有限责任公司(唐纳德·特朗普持有该公司 70% 的股份,其余股份由其家族成员持有)。这架势,就像是世界自由专门为唐纳德·特朗普开通了一条直接送钱的绿色通道。即便是在唯利是图、毫无底线的币圈,如此吃相难看、利益严重倾斜的自肥条款,也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就在向世界自由首次投资 3000 万美元的五天前,孙宇晨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 620 万美元买下了一根用胶带粘在墙上的香蕉——这是莫里齐奥·卡特兰的一件概念艺术作品。孙宇晨表示,他只是在苏富比的图录中偶然看到了这件作品,没想到事后会引发如此巨大的关注。“我买它只是因为觉得这艺术品挺酷的,”他说,“我以前买过比这根香蕉贵得多的艺术品,但没一个像它这么出名。”几天后,苏富比建议他把香蕉扔掉,他却把香蕉给吃了。“为什么不呢?还新鲜着呢,”他说,“吃香蕉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孙宇晨的这笔投资成了财经媒体的头条新闻。 CNBC 的报道标题是《香蕉拍卖亿万富翁投资特朗普加密创投项目》;彭博社的标题则是《特朗普的加密项目本已夭折,直到孙宇晨出手相助》。在这一轮狂热的媒体报道之后,孙宇晨又追加了 1500 万美元。到 2025 年 3 月,世界自由已经筹集了 5.5 亿美元。

孙宇晨 2025 年乘坐 Blue Origin 旗下的 New Shepard 亚轨道飞行器在太空中。
(图片来源:JustinSun Tron/YouTube)
与许多加密项目类似,世界自由的利益相关者也分为两类。内部人士持有控股公司的实际股权。他们是传统意义上的股东,享受公司运营带来的利润分红。 2025 年 1 月,就在特朗普宣誓就职的前几天,世界自由将一大笔股权以 5 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一家与阿联酋“间谍谢赫”谢赫·塔农·宾·扎耶德·阿勒纳哈扬有关联的公司。交易完成后,特朗普家族保留了世界自由 38% 的股份。(赫罗和福尔克曼的公司,以及威特科夫家族持有的一个实体,则占有较小的股份。)
包括孙宇晨在内的外部投资者拿到的则是 $WLFI 加密代币。他们的算盘是,世界自由的项目和活动能推高这些代币在加密市场上的价值。如果世界自由能搭建一个繁荣的加密平台(比如,提供创新且利润丰厚的 $WLFI 借贷方案),就会激发大众需求,进而拉高代币价格。但在加密世界里,这种逻辑往往立不住脚。$WLFI 的持有者既不拥有公司的股权,也分不到利润,他们拥有的只是对项目某些决策的投票权(也就是所谓的“治理代币”)。然而在实际操作中,这种所谓的治理权往往形同虚设。
世界自由曾对投资者表示,这些代币的“唯一用途”是投票权,不能用于交易。世界自由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称:“$WLFI 最初是作为不带转让权的治理代币出售的。购买 $WLFI 治理代币的人都很清楚,持有这些代币绝不意味着能获取利润。”但在孙宇晨和其他投资者眼里,这不过是规避证券法的法律套话。莫滕·克里斯滕森在孙宇晨入局后,立刻在第一轮认购了世界自由代币,他表示:“首先,只要是加密代币,管你愿不愿意,它迟早都会在链上交易。”孙宇晨也在诉状中写道:“如果代币不提供任何经济回报,普通大众花钱买它就毫无意义。”
如果代币不提供任何经济回报,普通大众花钱买它就毫无意义。
没过多久,该项目的几位外部顾问就开始犯嘀咕。这群顾问大概有十来个人,除了孙宇晨,还包括来自 Polychain Capital 的风投家、一位匿名网络安全专家,以及一家名为 Crypto Lawyers 的律所负责人。顾问们原本都在一个 Telegram 群里,但扎克·福尔克曼在 2024 年底突然解散了该群,当时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世界自由出谋划策。“他们根本就没听过我们的任何建议,”一位前顾问透露。
几个月过去了,世界自由承诺的“金融革命”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孙宇晨表示,他曾向世界自由团队建议过几种可以开发的产品,但根本没人理会。“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在我看来很危险的信号,”孙宇晨现在说,“他们似乎只对搂钱感兴趣,根本没心思开发实际产品。”
不过,世界自由筹钱的脚步倒是一直没停。为了诱使投资者掏钱,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们经常画大饼,暗示可以合作、做交易,或者能帮他们在“大人物”面前美言几句。这倒不完全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前述那位前顾问表示:“他们更常用的套路是,‘要是你投我们 1100 万美元,我们就会回投 100 万美元到你的项目里。’”
2025 年 3 月,世界自由宣布了首个真正意义上的产品计划:一种名为 USD1 的稳定币。这正好契合了国会即将通过的《天才法案》(genius Act),该法案旨在将稳定币纳入国家金融监管体系。每发行一枚 USD1 代币(一种旨在始终与美元 1:1 锚定的加密代币),都必须有世界自由持有的 1 美元真金白银作支撑。也就是说,铸造 1 亿枚 USD1,就需要 1 亿美元的储备资金。这些美元会被用来投资美国国债——这种由联邦政府发行的短期债券,目前的票面利率在 3.5% 到 4% 之间。截至 2026 年 7 月,市场上流通的 USD1 已达 42 亿枚,粗略算下来,每年能产生大约 1.5 亿美元的利息收入。而这笔钱,几乎是纯利润。
稳定币业务是内部人士的巨大金矿。它为特朗普家族、威特科夫家族、切斯·赫罗和扎克·福尔克曼(可能还包括阿联酋人,不过他们的持股条款并不完全清楚)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红利。然而,按照世界自由的架构设计,这种稳定币很难真正提升 $WLFI 代币的价值。外部投资者只能干瞪眼,感到无比沮丧。
世界自由全力押注稳定币,这让聪明的 $WLFI 持有者看清了现实:公司已经没有动力去开发或推出其他产品了,更不用说那些能让普通 $WLFI 持有者获利的项目。“这还有个屁的意思?就是拖延时间。他们自己反正躺着赚钱,”世界自由的一位前顾问说道。这位顾问告诉我,也许未来的民主党政府会叫停这个局,民主党控制的国会也会传唤相关人员,但他认为 $WLFI 的高管们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他们不在乎,”他说,“这根本无所谓,因为他们已经靠着稳定币储备金赚了两三年的暴利。”与此同时,公司依然没有释放任何 $WLFI 代币。这意味着像孙宇晨这样持有这些代币的外部投资者,资产仍然被完全锁死。
随着 2025 年的流逝,孙宇晨越来越觉得自己被世界自由当成了工具人,对方不断逼他掏钱。孙宇晨后来在起诉书中指控,世界自由的高管们“发起了一场持续且变本加厉的攻势,施压孙先生投入数亿美元来铸造 USD1”。他们利用各种行业会议和活动缠着他,强求他向支持 USD1 的储备库注资 2 亿美元,并购买世界自由控股公司的股份。孙宇晨说了“不”。“他们永远不满足,”一位知情人士说,“募了这么多钱,到底要怎么花?这家公司只管一直融资,却根本不干实事。”
2025 年 5 月,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比特币大会期间,扎克·威特科夫与切斯·赫罗、扎克·福尔克曼以及其他 $WLFI 的关联人员,在永利酒店(Wynn)的米其林星级中餐厅“永利轩”(Wing Lei)共进庆祝晚餐。
据一位在场的美国加密行业资深人士透露,威特科夫当时一直在吹嘘自己的父亲以及他与特朗普的关系——“总统可喜欢我了”;而切斯·赫罗和扎克·福尔克曼则在谈正经生意。切斯·赫罗向在座的人推销了一个方案,声称能让世界自由和在场的宾客“赚大钱”。不过,这位爆料人当时听完毫无感觉。“切斯这人,你一接触就会产生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觉得这家伙就是来做局套现的,”该人士说,“我连一分钱都不会托付给他。”
尽管公司从未正式宣官,但在 2025 年夏天左右,扎克·威特科夫被提拔为世界自由的 CEO 。在此之前,除了在自己家族的企业上班,他最显赫的资历也就是在 2024 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过言,以及把大儿子起名叫唐·詹姆斯·威特科夫(Don James Witkoff,以此向总统致敬)。“我想不出任何一个他能当上这家数百万美元企业 CEO 的理由,”前顾问说道。他补充称,自己认为切斯·赫罗才是实际上的掌权者。“单看纯智商,切斯绝对甩他十条街。”(对此,世界自由的发言人回应称:“扎克·威特科夫不论在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是公司的 CEO 。”)
去年 8 月,世界自由宣布 $WLFI 代币将于 2025 年 9 月 1 日开始在公开市场交易——这相当于币圈的 IPO 。投资者终于可以把手里的代币换成真金白银了。在正式交易的前几天,孙宇晨晒出了自己和埃里克·特朗普在香港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笑容灿烂,齐齐竖起大拇指。

2025 年,孙宇晨与埃里克·特朗普合影,当时 $WLFI 即将公开交易。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世界自由只释放了每位投资者 20% 的代币。“行,现在我们可以卖一点,但剩下的怎么办?”莫滕·克里斯滕森质问道。他已经成了数千名满腹牢骚的 $WLFI 投资者的非官方发言人。开盘交易后,许多惶恐不安的持有者急忙跟风抛售。在经历了一波短暂的冲高后,$WLFI 的价格随即雪崩。截至当天收盘,$WLFI 暴跌了 40%。孙宇晨坚称自己没有卖出任何代币。不过他承认,在价格暴跌后,他将 5600 万枚代币(约占他持有的 40 亿枚总额的 1%)转移到了其他加密钱包,但他强调“这笔转账绝不是导致币价下跌的原因”。
仅仅过了三天,孙宇晨说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世界自由的账户拒之门外。他在诉状中声称,就连那本该可以交易的 20% 代币也凭空消失了。虽然他的世界自由代币在账面上曾一度高达 10 亿美元,但现在,这些资产到底还算不算他的都成了问题。“我的账户被彻底冻结了,”他说,“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I 我给了他们全部的信任和支持,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在孙宇晨眼中,这看起来像极了一场典型的“砸盘卷款跑路”(rug pull,币圈术语,指项目方卷走投资人资金的骗局)。要知道,他可是经历过 Mt. Gox 和 FTX 等众多破产、被黑或欺诈项目的币圈老手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已经失控了,我对这个项目彻底失去了信心。”
孙宇晨表示,他很快发现世界自由拥有一系列他此前毫不知情的权力,以及对于去中心化区块链项目而言极不寻常的控制力。 8 月 24 日,也就是交易上线前八天,该公司强行修改了其“智能合约”——即自动执行代币交易的算法——这让世界自由有权在不发出警告的情况下,冻结并实际上没收任何投资者的代币。孙宇晨后来在起诉书中写道:“在夜深人静之时,该公司就这样创造了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黑名单’功能。”或者正如他在 X 平台的一篇帖子中所说:“这其实是个暗门,却被宣传成敞开的大门。”
孙宇晨得出结论:世界自由不仅完全没打算归还他的代币,还计划让他为该公司灾难性的首次亮相背锅;更糟糕的是,他们还企图让他跟特朗普政府扯上法律官司。世界自由在 X 平台发帖称,某位未透露姓名的用户——包括孙宇晨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这指的就是他——“涉嫌盗用其他持有人的资金”。(孙宇晨的发言人表示:“孙宇晨根本没有盗用任何人资金的实际能力,因为他只是投资者和顾问,绝无可能接触到用户的资金。”)起诉书显示,几周后的 9 月 24 日左右,切斯·赫罗给孙宇晨两个选择:要么公开同意让世界自由“销毁”他的 $WLFI,从而放弃当时价值 7.76 亿美元的代币所有权;要么世界自由的领导团队将组织所有代币持有人投票,强制销毁孙宇晨的资产。无论选哪种,孙宇晨都永远拿不回代币。起诉书还称,切斯·赫罗进一步施压,威胁要向美国刑事部门举报孙宇晨,声称他首次投资时提交的合规文件存在问题。孙宇晨在起诉书中将此行为描述为“敲诈勒索”。孙宇晨说:“正如起诉书所指控的那样,世界自由曾多次通过切斯·赫罗威胁要销毁我的代币。这绝对不是一次愉快的经历。”
起诉书还称,切斯·赫罗进一步施压,威胁要向美国刑事部门举报孙宇晨,声称他首次投资时提交的合规文件存在问题。
即便到了那个地步,孙宇晨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想在不打官司的情况下达成和解。毕竟,他仍然非常崇拜特朗普总统。特朗普在孙宇晨的成长过程中影响深远,他小时候在中国时,部分英语就是通过看《学徒》(The Apprentice)节目学来的。
但到了 2026 年 2 月初,该公司的许多顾问都开始与其保持距离,那些在世界自由担任正式职务的人除外。“据我所知,已经没人跟他们说话了,”一位前顾问说,“毕竟发生了这么多合规或违规的交易。”在加入之初,这位顾问曾相信自己的专业知识能帮投资者守住钱袋子。但他和其他顾问现在都认定,继续支持世界自由只会损害自己的声誉。“我敢肯定,许多人脑子里都有类似的疑问:我到底多想跟他们扯上关系?这种关系又要维持多久?”
世界自由还删除了其官方网站“关于我们”页面上的团队成员,抹去了十几张(大多面带微笑的)头像照片——其中包括特朗普家族的四位男士、威特科夫家族的三人、切斯·赫罗、扎克·福尔克曼,以及另外三位高管。孙宇晨认为这一举动无异于默认有罪。孙宇晨表示:“我觉得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们想躲在别人的名字后面——要么是特朗普的名字,要么是我的名字。”
然而,特朗普家族的人依然在若无其事地兜售他们的加密货币。巴伦·特朗普起初与他的同父异母哥哥们一起被列为世界自由的核心团队成员(他的官方头衔是:Web3 大使),但此前他已对该项目保持了数月的沉默。 1 月底,他突然在 X 平台上发声,宣布世界自由的稳定币市值已突破 40 亿美元。“这仅仅是开始,”他补充道。几周后的 2 月份,特朗普的两个大儿子在海湖庄园主持了一场聚会,宣传为首届“世界自由论坛”。出席会议的嘉宾阵容豪华,包括妮琪·米娜(Nicki Minaj)、高盛集团首席执行官大卫·所罗门(David Solomon)以及国际足联(FIFA)主席詹尼·因凡蒂诺(Gianni Infantino)。泳池里装饰着世界自由金雕标志的巨大版本。同时展示的还有特朗普家族通过加密货币业务赚钱的各种方式:该家族公布了利用世界自由的稳定币,为特朗普集团在马尔代夫新建的酒店提供资金的计划,该酒店的特色是游艇般的漂浮别墅。埃里克·特朗普告诉《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那是“神奇的一天”。
孙宇晨没有出席那场大会,但他当时正在敲定与特朗普政府的一项协议,这将在其他方面改善他的处境。 3 月 5 日,美国证交会宣布就起诉孙宇晨的案件达成和解。该案始于近三年前,涉及林赛·罗韩等名人加密货币推广者。和解协议对孙宇晨非常有利。他旗下的一家较少人知的子公司 Rainberry(负责运营 BitTorrent)只需支付 1000 万美元的罚款。用孙宇晨的话来说,这还不到两根香蕉的钱。作为和解协议的一部分,孙宇晨及其任何公司均不承认也不否认存在任何不当行为;针对波场以及孙宇晨个人的所有指控均被撤销。孙宇晨的团队断然否认了有关“他对世界自由的投资打通了华盛顿的关系,从而导致案件被撤销”的说法,并坚称这只是时间上的巧合。但无可否认的是,这笔投资确实没有损害孙宇晨的法律前景。
对于特朗普家族来说,“世界自由”继续带来历史性的丰厚回报。今年 4 月,CoinDesk 报道称,“世界自由”从其库房中提取了 50 亿枚 $WLFI 代币,并用它们作为抵押,借入了 7500 万美元的稳定币。随后,该公司将这些稳定币转入了一个 Coinbase 账户,以便在公开市场上轻松套现。此举似乎给“世界自由”团队提供了另一种套现途径——而且套现的是技术上仍处于冻结状态的代币——而普通 $WLFI 持有者根本无法享受这种待遇。
同样,唐纳德·特朗普的财务公开声明显示,有 9 笔“世界自由”相关的交易与其他交易截然不同。这些条目被标注为出售加密货币钱包的“私钥”。前“世界自由”顾问表示,这可能意味着特朗普家族出售了装有冻结 $WLFI 代币的钱包。这种做法在业内并不罕见(买家以折扣价买下代币,打算在未来代币解锁后转手获利),但对大多数 $WLFI 持有者来说,这根本行不通。因为这些普通持有者被锁定的代币甚至无法在自己的钱包中显示,而且他们如果想出手,可能不得不接受比唐纳德·特朗普惨烈得多的折价。这些交易加在一起,为总统带来了近 2.91 亿美元的收入。
去年夏天,“世界自由”与一家名为 Alt5 Sigma 的公司达成协议,为特朗普家族再次输送了 5 亿美元。其中,“世界自由”控股了该公司,而 Alt5 Sigma 则购买了价值 15 亿美元的 $WLFI 代币。然而,随着代币价格暴跌,Alt5 Sigma 的市值蒸发了 90% 以上,不仅改了名,甚至开始谈判以低至 1500 万美元的价格出售其核心业务。
眼看着 $WLFI 的价格持续暴跌(此时已下跌了 80%),投资者们在焦虑中等待着消息。莫滕·克里斯滕森表示:“在我看来,剩下的那些被锁定的代币已经一文不值了。”
4 月 15 日,“世界自由”公布了一项提案:投资者手中其余 80% 的 $WLFI 持币将分两个阶段延长解锁。第一批要等到 2028 年,第二批则在随后的两年内解锁。这意味着,在唐纳德·特朗普卸任后,部分代币仍处于锁定状态。正如许多人所相信的那样,如果 $WLFI 的价值取决于唐纳德·特朗普掌握总统权力,那么这个时间表意味着,等投资者拿到代币时,很大一部分代币可能已经形同废纸。由于“世界自由”代币拥有治理投票权,该提案需要通过投票表决。但该公司宣布,投反对票的投资者,其代币将被“无限期锁定”。莫滕·克里斯滕森说:“这场投票感觉就像是被绑架。这简直是《教父》式的名场面,拿枪指着你的头说,‘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孙宇晨表示,就在那时,他下定决心起诉“世界自由”,指控其欺诈和违约。他在 4 月 21 日正式提起诉讼。孙宇晨说,这起诉讼是“保护我自身权益的最后手段,我相信也保护了其他代币持有者的权益”。不过,就算能投票,他也投不了。因为“世界自由”没收了他的代币,变相剥夺了他的投票权。孙宇晨说:“这不仅仅是我的钱会归零的问题。我觉得他们是在利用我的声誉来伤害其他投资者,而他们自己甚至连名字都不用公开。在我看来,如果‘世界自由’可以这样对我一个有能力反击的金主,那他们对任何人都可以为所欲为。”
在加密货币圈子里,孙宇晨与“世界自由”的官司成了个笑话。对于那些曾警告同伴离这项目远点的人来说,这正好提供了幸灾乐祸的机会。一位没有跟投的资深加密货币投资者表示:“我认识的每一个参与这个项目的人,纯粹是因为觉得唐纳德·特朗普足够流氓,绝不会让这项目砸在手里。现在发生这种事居然还有人感到意外,这才是最让人震惊的。”
在加密货币圈子里,孙宇晨与“世界自由”的官司成了个笑话。
“世界自由”本身则试图对孙宇晨的指控不予理睬。在孙宇晨提起诉讼的第二天,埃里克·特朗普在 X 上发帖称:“唯一比这起诉讼更荒谬的,就是花 600 万美元买一根用胶带粘在墙上的香蕉。我们为 @worldlibertyfi 团队感到无比骄傲。”扎克·威特科夫则乐观地认为此案很快就会被驳回,称其为“企图转移对孙宇晨自身不当行为关注的绝望挣扎”。(不过网友们并不买账。一条点赞量极高的回复写道:“混蛋,你们不能因为自己高兴就拉黑别人的钱包。”)就在扎克·威特科夫发帖的同一天,他四年前在迈阿密被捕时的执法仪录像突然被曝光在网上(不过当时对他的指控最终被撤销了)。
确实,正如一些温和的批评者所言,孙宇晨在加密货币界的名声确实有点“不干净”。业内许多人对这些指控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不止一位加密货币投资者告诉我:“这就是骗子骗骗子。”前“世界自由”顾问表示,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两个蜘蛛侠互相指责的那个经典表情包。
但孙宇晨坚称,这场官司绝不仅仅是为了钱。在他那高达十位数甚至十一位数的巨额财富中,投给“世界自由”的 4500 万美元,大概只相当于一个普通百万富翁去度个简单假期的开销。而且孙宇晨对风投或天使投资的风险早已习以为常。他说,起诉的决定主要是为了原则和声誉。孙宇晨说:“一旦我发现事情不对劲,我就必须在更多人受到波及之前,把真相说出来。我觉得这更多的是一种道义责任。我觉得我必须站出来揭发。”对我而言,所谓的揭发,就是在起诉前夕在 X 上发帖:“我强烈谴责 $WLFI 那些害群之辈正在制造的代币丑闻。”
私底下,其他几位“世界自由”的大股东也站在孙宇晨这边,只是不敢公开表态。对他们来说,“世界自由”当初的承诺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起初,这项目看着像是一个经过美国官方背书、极具吸金潜力的去中心化加密货币;但实际上,它却是华尔街俗称的“蟑螂旅馆”——资金一旦投进去,就再也别想出来。“孙宇晨其实更靠谱,”一位前“世界自由”顾问说道。毕竟,此人的代币也遇到了和孙宇晨一模一样的问题。他说:“团队和顾问的代币已经彻底锁死。这是单方面修改规则,不仅之前没预料到,大家也根本没同意过。”
在起诉书中,孙宇晨并没有直接点名唐纳德·特朗普或他的儿子们,只是声称自己依然是“特朗普总统及特朗普家族的狂热支持者”。尽管如此,起诉的决定在政治上依然极其危险。毕竟,未来的特朗普政府手握大权,能决定是起诉他还是特赦他。但孙宇晨似乎甘愿冒这个险。“我知道很多孙宇晨身边的人都劝过他:‘千万别这么做,’”一位曾为波场提供咨询的华盛顿人士表示。他们警告孙宇晨,在这场纠纷中,唐纳德·特朗普绝对会偏袒“世界自由”。但孙宇晨不为所动。他告诉此人:“这不是政治问题。这帮人就像年轻的街头流氓。就是这种烂事砸了整个行业的招牌。不管怎样,你必须为正义站出来。”
一位曾获得过唐纳德·特朗普特赦的早期加密行业高管建议我,对孙宇晨说的任何话都要“打个极大的折扣”。但他补充道:“和唐纳德·特朗普闹翻,他是在拿自己的整套人设和身家性命冒极大的风险。”
5 月 4 日,也就是孙宇晨提起诉讼的两周后,“世界自由”反手起诉他诽谤。“世界自由”聘请了 Clare Locke 律师事务所,该律所曾在 2020 年大选后因福克斯新闻报道“大选舞弊谎言”而成功将其告上法庭。在这场诉讼中,“世界自由”给出了另一番说辞。虽然起诉书涂黑遮蔽了部分指控内容,但“世界自由”声称,他们之所以冻结孙宇晨的代币,是为了“保护”自身和投资者免受孙宇晨违规行为的侵害。该公司指控称,就在 $WLFI 代币开始交易前夕,孙宇晨下了一笔巨额反向赌注,转账 3 亿美元“用于建立激进的空头头寸”。起诉书还声称,孙宇晨代表其他投资者进行了“人头代购”。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世界自由”并没有起诉孙宇晨违约或欺诈。“我相信‘世界自由’是想恐吓我,让卧闭嘴,但这一套行不通,”孙宇晨说,“我坚持自己的决定,必须揭露这些我认为不妥、且损害代币持有者利益的行为。”他决心要把官司打到底:“我相信证据会证明我们的指控属实。”
无论这场法庭大乱斗结果如何——目前两起诉讼都处于起步阶段(今年 6 月,“世界自由”提出了驳回孙宇晨起诉的动议)——特朗普家族都已经捞到了数额惊人的加密财富。这笔巨款足够支撑他们以及他们未来可能的政治抱负,甚至够他们花上几辈子。翻阅美国政府伦理办公室于 6 月 30 日公布的那份长达 927 页的财务披露报告,确实让人眼花缭乱——里面写满了八位数和九位数的巨额交易,各式各样的加密资产,以及极具“创意”的变现手段。
无论这场法庭大乱斗结果如何,特朗普家族都已经捞到了数额惊人的加密财富。这笔巨款足够支撑他们以及他们未来可能的政治抱负,甚至够他们花上几辈子。
与此同时,在国会山,美国参议院正忙于通过一项旨在为加密货币建立监管框架的法案。这部所谓的《清晰度法案》在过去一年里耗费了国会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正是那些在 2024 年给唐纳德·特朗普竞选金库大笔送钱的加密行业金主。该法案将为加密货币的未来提供强有力的法律保护。对于在唐纳德·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启前还危在旦夕的加密行业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场景。截至 7 月底,在参议院争取足够赞成票的最大绊脚石,是一项禁止包括总统在内的所有政府官员出售加密货币的限制性条款。观察人士对此并不乐观,他们不认为唐纳德·特朗普会同意接受这种限制,而这恰恰是争取民主党人支持票所必需的条件。加密货币行业终将意识到,和唐纳德·特朗普做生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编译自 Nymag,原文链接: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