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通过破产申请来免除学生贷款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任务。很少有借款人敢于尝试，因为这不仅需要提起单独的诉讼，过程昂贵且充满压力，而且结果毫无保障。在某些地区，借款人甚至必须向法官证明自己的财务状况已经“彻底无望”，才有可能获得债务豁免。
然而，犹他大学法学院教授杰森·朱利安诺（Jason Iuliano）的一项最新分析揭示了一个重大转变：绝大多数寻求破产免除学贷的借款人都取得了成功。这一变化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三年前推出的一套更简化的法律程序。
成功率显著提升
朱利安诺教授的研究显示，借款人在破产中成功免除大部分或全部贷款的比例已达到 87%。相比之下，2017 年这一比例仅为 61%，而目前的成功率更是近二十年前的两倍多。
“考虑到大家普遍认为‘学贷无法注销’，这个数据高得惊人，”朱利安诺教授表示。他研究这一课题已有 15 年，其分析结果本月发表在《美国破产法杂志》上。
虽然成功率在过去几年已在缓慢上升，但最近的激增主要得益于拜登政府时期司法部和教育部采取的一项变革。该政策明确了哪些类型的案件可以获得贷款豁免，并允许借款人通过一份简化的 15 页证明表格来陈述案情。
简化的申请流程
与信用卡或医疗债务等其他消费贷款不同，学生贷款在破产中并不容易被注销。债务人需要提起一项被称为“对抗性诉讼”（adversary proceeding）的单独诉讼，而许多律师以往并不愿接手此类案件。
三年前推出的新程序旨在简化这一切。分析表明这一措施行之有效，至少在 2022 年 10 月中旬至 2023 年 11 月中旬结案的约 650 起案件中表现明显。
真实案例：可怕但值得一搏
43 岁的艾米·豪迪雪尔（Amy Howdyshell）是一名执照实习护士，她最近成功免除了超过 7.8 万美元的联邦学生债务。这些债务主要是她在一所营利性大学攻读商业学位时欠下的，但她从未获得该学位。
2023 年，艾米的丈夫（一名仓库叉车操作员）因心脏病发作等严重的健康问题，导致家庭财务陷入困境，夫妻俩随后申请了破产。最初处理破产案的律师将艾米转介给了在学贷领域更有经验的律师玛丽莎·吉尔斯（Malissa Giles）。吉尔斯认为艾米的胜算很大。
艾米表示，学校管理不善导致了她的经济援助出现问题，不仅不让她注册最后一个学期，还扣押了她的成绩单。她被迫放弃了已修的学分，后来自费并通过雇主项目在另一所学校成为了执照护士。
但这笔旧债一直是笼罩在她家庭财务上的阴影，让她无法存钱买房，也无法为退休储蓄。
“现在我有财务自由去追求拥有住房的梦想了，”艾米说，“虽然过程很可怕，但这不仅仅是赌博，更是一次值得的尝试。”
尽管如此，像艾米这样提起对抗性诉讼的借款人仍是极少数。朱利安诺教授估计，过去 99% 申请破产的学贷借款人甚至都没有请求法官考虑免除其贷款。“这是一个大问题，”他补充道。
不过，趋势可能正在开始转变。根据法律服务技术公司 Stretto 对公开记录的分析，今年已有 1,693 名学贷借款人提起了对抗性诉讼，比 2024 年增加了 12%，比 2023 年高出 92% 以上。
法律标准的转变
在传统的对抗性诉讼中，借款人必须证明偿还学贷会造成“过度的困难”（undue hardship）。这是一个国会从未明确定义、各地法院解释也不尽相同的法律标准，导致判决结果参差不齐。
许多司法管辖区使用一种被称为“布伦纳测试”（Brunner test）的严格框架来定义这种困难。在该测试下，债务人必须回答三个问题：
- 在维持最低生活标准的情况下，当前是否无法偿还贷款？
- 这种状况是否会在还款期的大部分时间内持续？
- 是否已尽力尝试还款？
在新的简化程序下，如果债务人符合特定条件，通过测试就会容易得多。例如，如果债务人的允许支出等于或超过其收入，就可以满足第一个问题。如果债务人年龄超过 65 岁，或者贷款处于还款状态至少 10 年，则可满足第二个问题。
一旦联邦政府的分析认为借款人通过了测试，司法部律师就可以向破产法官建议免除债务。
法官的态度与挑战
在绝大多数案件中，法官会采纳政府的建议。但在至少两起案件中，尽管政府认为应当免除债务，法官却没有立即批准。
专门处理学贷问题的消费者律师斯坦利·泰特（Stanley Tate）说：“有些法官采取了更激进的立场，拒绝仅仅对这些和解协议盖章通过。”
在一个案例中，一位患有心脏病且伴侣即将离世的 68 岁退休教师，背负着近 12.5 万美元的债务。这笔债务最初是他为了在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读书而借的 3.6 万美元，后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尽管他的收入和处境有限，律师和联邦政府都清楚他无力偿还。但法官却纠结于他只偿还了 9,000 美元这一事实——尽管他曾 38 次申请延期或暂缓还款，并试图加入与收入挂钩的还款计划。
“我觉得这事不对劲，”北卡罗来纳东区美国破产法院的大卫·M·沃伦（David M. Warren）法官在听证会上说，“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认为这是对司法系统的合理利用。”
最终，教育部重新计算了该借款人的还款情况，允许他在 2024 年通过“公共服务贷款豁免计划”获得行政免除，从而在法庭之外获得了救济。
政策前景与未来
法律界曾质疑，即将上任的特朗普政府既然计划拆解教育部，是否会取消这一指导方针。
教育部发言人表示，目前没有改变该计划的打算。教育部高等教育新闻秘书埃伦·基斯特（Ellen Keast）称：“该部门目前的重点是帮助借款人恢复还款，并改善投资组合状况。”
Stretto 的高级董事总经理伊戈尔·罗伊特伯格（Igor Roitburg）表示，他不认为特朗普政府会放弃这一政策。案件仍在系统中流转，他预计申请数量还会增加。
“重要的是要理解这个过程的作用——它是基于个案的彻底审查，”罗伊特伯格补充道。并非所有陷入困境的借款人都符合破产条件，也不是所有申请者都能获得学贷免除，但对于那些符合条件的人来说，这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安全网。
目前，越来越多的借款人正处于崩溃边缘。由于法律挑战将终结拜登时代的 SAVE 还款计划（这是最实惠的选项），学贷领域正处于动荡之中。此外，针对违约联邦学贷的强制催收和工资扣押在经历了疫情期间的长期暂停后，正在重新启动。
最脆弱的借款人将不得不寻找替代方案。
西雅图律师拉蒂夫·纽（Latife Neu）利用这一简化程序提交了约 16 起案件。她表示，越来越多的借款人正在咨询相关选项，其中包括许多临近或已经退休的人。
“目前借款人的焦虑程度真的非常高，”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