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的介入,反映了他对特朗普施政议程的深切忧虑,促使他扮演了一个比自己设想中更具政治性、更公开的角色。

今年七月下旬,巴拉克·奥巴马与他的前司法部长埃里克·霍尔德(Eric Holder)讨论了民主党应如何应对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史无前例地在任期中途推动」为保住共和党多数席位而增加五个对自己有利的众议院席位的举动。两人为此纠结了几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俩以前都曾倡导不分党派的选区重划。但是,他们一致认为,对特朗普在得克萨斯州的举动置之不理是不可行的。他们不断地回想起加州州长加文·纽瑟姆(Gavin Newsom,民主党人)提出的计划:以五个新增的倾向民主党的席位来抵消特朗普的举动。几天之内,霍尔德起草了一份支持该提案的声明,并提交给了前总统,奥巴马很快就批准了。这标志着一个显著的转变,在他们看来,这表明他们认为采取紧急措施是必要的。
霍尔德说:「我们正在做一些与我们之前谈论的有些背道而驰的事情。」但他们决定,「如果最终我们想要治愈我们的民主制度,我们就必须保护它。」
这通电话启动了奥巴马在幕后紧急动员的努力,旨在为加州的第 50 号提案争取支持。这项提案将在 11 月 4 日 的特别选举中进行公投。如果成功,这将成为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不到一年内,对他施政议程的一个具体反制措施——奥巴马日益认为这是必需的。
奥巴马的忧虑与角色的转变
多位知情人士透露,奥巴马介入选区重划之争,反映了他对特朗普第二任期所抱持的深切忧虑。这促使这位前总统扮演了一个比他最初设想的更具政治性、更公开的角色。凭借着他经久不衰的人气,以及民主党在失去白宫和国会后仍难以团结在新领导人周围的现状,没有其他民主党人拥有他那样的权威或影响力。
奥巴马的长期盟友,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众议员詹姆斯·E·克莱伯恩(James E. Clyburn)表示:「我认为很清楚,奥巴马总统离任时完全打算扮演传统上前总统的角色,那就是从事自己的兴趣、专业和其他事务,把治理留给继任者。」但他补充说,「我们并没有生活在太平时期。非凡时期需要非凡行动。」
本文基于对 19 人的访谈,包括奥巴马和纽瑟姆的亲近人士、民主党战略家和外部顾问,其中许多人匿名描述了私人对话。奥巴马本人拒绝接受采访。
据一位熟悉奥巴马想法的人士透露,这位前总统尤其担心一些立法者和选民没有以他们对待特朗普第一任期时那样的紧迫感来对抗特朗普,而且包括大学和律师事务所在内的一些主要机构,也经常屈服于特朗普的要求。
奥巴马在最近的一次播客中说:「我们可以站起来反对这件事。我们可以直言不讳地指出问题所在。我们需要那些拥有平台的人能够说『不,这不是我们的样子』。」
近几周,他对特朗普的攻击更加尖锐,并在今年 11 月 4 日 选举临近之际,加大了自己的政治活动力度。他为第 50 号提案拍摄了广告,并计划于 11 月 1 日 为新泽西州的民主党州长候选人米基·谢里尔(Mikie Sherrill)和弗吉尼亚州的阿比盖尔·斯潘伯格(Abigail Spanberger)助选。他还与纽瑟姆的团队保持联系,商讨在竞选冲刺阶段,他还能在第 50 号提案上提供哪些额外帮助。
特朗普的政治崛起最初得益于关于奥巴马出生证明的阴谋论。他持续频繁地攻击这位前任。在他的第二任期内,特朗普毫无根据地重申他「毫无疑问」奥巴马曾犯下刑事罪行。白宫耗费数日试图将奥巴马及其政府成员描绘成一个庞大的「叛国阴谋」的一部分,试图破坏特朗普在 2016 年大选中的机会——这引发了奥巴马办公室罕见的公开斥责。
放下「架子」投入选区重划之战
据奥巴马的亲近人士透露,他离任八年多以来的目标一直是提拔新的领导人,并帮助建立一个没有他也能生存下去的民主党——一些民主党人曾指责他在担任总统时未能实现这一目标。
这位第 44 任总统曾为几位州长出谋划策,包括纽瑟姆、宾夕法尼亚州的乔希·夏皮罗(Josh Shapiro)和马里兰州的韦斯·摩尔(Wes Moore);他与一些候选人交谈,比如竞选纽约市长的佐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和正在寻求得克萨斯州美国参议院席位的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他还与几位着眼于 2028 年总统竞选的民主党人进行了交流。这些谈话内容包括战术性的政治建议,以及关于总统竞选(和数周的巡回募款)可能给家庭带来的压力的坦诚指导。
然而,很少有任务像选区重划之争这样占据奥巴马的注意力。在多年来发表了关于弥合分歧的高远而充满希望的言论之后,他现在正投身于一场赤裸裸的党派之争。这场斗争始于特朗普向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共和党人)施压,要求他在地图更新期到来前数年重划国会选区。这已经演变成一场全国性的党派较量,红州与蓝州相互对立——这距离奥巴马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演讲,宣称「没有一个自由主义的美国和一个保守主义的美国,只有一个美利坚合众国」已经过去了 21 年。
现在,一些民主党人认为他应该在其他方面为民主党定下更具战斗性的基调。
「除了选区重划之外,奥巴马一直在『击打单垒球』,而他本应『击出本垒打』——发表一些没有长期价值的即兴声明,或是在『罗马燃烧』时保持沉默,」进步变革竞选委员会(Progressive Change Campaign Committee)的联合创始人亚当·格林(Adam Green)说。
奥巴马的助理表示,他正在仔细选择何时何地重返政坛。
奥巴马的高级顾问埃里克·舒尔茨(Eric Schultz)在一份声明中说:「自离开白宫以来,奥巴马总统毫不犹豫地在能发挥影响力时发出自己的声音,但他将卸任后的生活致力于支持下一代领导人。」
民主党领导层真空中的领军人物
据总统历史学家称,奥巴马投身选区重划没有现代先例。他们指出,前总统在离任后大多避免卷入重大的政治斗争。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之初,奥巴马在公开场合曾较为低调,但他表示,每当越过底线时,他就会发声——他认为在第二任期内,这种情况发生得更加频繁。
普林斯顿大学的总统历史学家朱利安·泽利泽(Julian Zelizer)说:「加州的选区重划是一大步,因为这确实是具体的行动。这不仅仅是发表一次演讲来团结民主党人或攻击总统,他以前也这样做过。很多民主党人并不确定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立场,而他做出了相当明确的表态。」
在七月至八月期间,奥巴马与这项努力的关键设计师进行了交谈,包括纽瑟姆和前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民主党人),帮助确定了该议案的公众支持理由,并为在加州民主党人中争取支持制定了策略。
佩洛西(加州民主党众议员、前众议院议长)曾多次与奥巴马交谈,敦促民主党对这次事件「全力以赴」,一位知情人士透露。
奥巴马的背书迅速团结了民主党人,加快了该议案在加州议会的通过。
许多民主党人表示,他们希望奥巴马能更经常、更有力地发声,因为特朗普正在巩固权力并削弱民主机构。民主党在去年的选举中遭受了全面失利,有时难以重整旗鼓或对民调显示不受欢迎的特朗普做出统一而有效的回应。
「他是目前最接近民主党领军人物的人,因为党内还没有出现一位自然而然的领导者,」总统历史学家、林登·约翰逊基金会(LBJ Foundation)主席马克·阿普德格罗夫(Mark Updegrove)说。
在幕后与纽瑟姆的低调对话
在选区重划的问题上,奥巴马的一些最具影响力的举动发生在幕后。当特朗普开始公开向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共和党人)施压,要求重划该州的国会选区地图时——这个提议最初让一些共和党人感到不安——纽瑟姆和他的助手迅速召集了律师和法律专家,探讨加州的应对方案。
一种可能性是州议会自己重划地图,但由于州宪法要求不分党派的选区重划,此举几乎肯定会面临法律挑战。另一种是将该议案提交给选民,以暂时更改地图。纽瑟姆和他的团队认为这是更站得住脚的途径——特别是因为加州选民曾在 2008 年和 2010 年批准了不分党派的选区重划程序。
这是让奥巴马和霍尔德加入的关键。支持纽瑟姆的提案,与霍尔德创立并得到奥巴马支持的「全国民主党选区重划委员会」(National Democratic Redistricting Committee)的主张——侧重于划定不分党派的地图——是相悖的。但他们认为,由于这一回应是临时性的,并且需要加州人民的批准,因此是适度的。
霍尔德在 7 月 30 日 的一份声明中说:「我们对公平的持久承诺,并不会使我们对现实视而不见。在这一刻,我们必须采取措施,回应某些州正在考虑的、以及现在得克萨斯州如此公然采取的威权主义措施。」
当民主党人公开辩论纽瑟姆的计划是否太过激进、并有可能开创不可逆转的先例时,奥巴马和他的团队悄悄地与纽瑟姆的办公室进行协调,以争取支持。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佩洛西当时正在帮助纽瑟姆召集加州民主党人并筹集数百万美元,她曾多次与奥巴马交谈,敦促民主党「全员出动」来应对。
民主党人知道,说服他们的选民接受这种赤裸裸的选区重划权力博弈可能会很困难,因为他们的领导人——包括奥巴马——多年来一直宣扬不分党派的选区重划的好处。纽瑟姆的团队对选民进行了民意调查,以确定最有效的宣传者。结果显示,奥巴马是加州民主党人和独立选民中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且遥遥领先。
据霍尔德和其他三位知情人士透露,八月初,纽瑟姆和奥巴马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私交——纽瑟姆(现在被视为 2028 年总统的可能候选人)在奥巴马担任总统期间曾任旧金山市长和副州长——但纽瑟姆认为奥巴马的支持至关重要。
他们商讨了如何引导该议案通过州议会,并将其传达给公众。纽瑟姆和佩洛西认为奥巴马会产生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奥巴马明确表示,他打算支持这项计划,但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一位与纽瑟姆亲近的人士说,奥巴马最终的背书和广告被认为是「他们关系中的一个巨大进步」。
确保抗争在全国引起关注
到八月中旬,奥巴马开始为选区重划之战发声,以确保它获得全国关注。当时,得克萨斯州的民主党人离州两周,以暂时阻止共和党对新地图的投票——这引发了共和党的威胁、民事逮捕和罢免。奥巴马打电话到他们在伊利诺伊州一个秘密地点的会议上,赞扬了他们的立场。
他知道这些民主党议员最终必须返回得克萨斯州,并且共和党最终会通过这张地图。但据一位熟悉奥巴马想法的人士透露,他后来发布了部分通话录音,以确保他们的抗议「将在全国对话中留下印记」。
奥巴马在一次虚拟会议上告诉立法者:「我希望你们所有人回去时都感到精神振奋,并知道你们帮助领导了一场将是漫长的斗争。」
五天后,在马萨诸塞州马萨葡萄园岛(Martha’s Vineyard)为「全国民主党选区重划委员会」举行的一次募款活动中,奥巴马公开支持了加州的提案。
奥巴马说:「我的长期目标是希望美国没有政治性的选区重划。这是我的偏好。但我想非常清楚地表明:鉴于得克萨斯州正在接受一个党派化白宫的指导……我非常尊重纽瑟姆州长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几乎在一夜之间,全国的民主党人都站到了纽瑟姆的计划背后。几天之内,民主党占主导地位的加州议会投票决定将新地图进行公投。
两周前,奥巴马拍摄了一则广告,旨在激励民主党人和独立选民支持第 50 号提案。
奥巴马在广告中说:「加州,整个国家都在指望你们。民主在 11 月 4 日 的选票上。」视频画面中,特朗普的剪影出现,以及美国国民警卫队和移民及海关执法局在美国城市中的影像。「共和党人想要窃取足够的国会席位来操纵下一次选举,并再拥有两年不受约束的权力。有了第 50 号提案,你们就能阻止共和党人。」
他将广告发送给了纽瑟姆的团队,团队添加了音乐和其他编辑,并于上周发布。根据《华盛顿邮报》获得的内部指标,即使其他知名的民主党人加入了竞选,这则广告目前仍是加州使用率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