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非法移民」问题会怎样解决?

无法解决。可能也不需要解决。想办美国移民的人可以从中了解美国移民政策,借鉴经验,增加绿卡批准机会。

照片由作者在 2022 年 911 前后摄于美国首都华盛顿市郊

在美国,现在有上千万「非法移民」,每年还会源源不断地增加。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先说结论:我认为无法解决,大概也不需要解决。想办美国移民的人,已经保持了合法签证身份的留学生,访问学者,和专业人士,与其纠结于这个「不公平」的问题,不如相应借鉴和了解美国移民政策与思路,更好地解决自己和家人的美国绿卡。

让历史告诉未来

我最近在知乎网站读到中国长春市的发展历史。在清朝嘉庆五年(公元 1800 年,中国乾隆皇帝和美国华盛顿总统去世的第二年,美国副总统托马斯杰斐逊在选举中击败约翰亚当斯成为第三任总统的那一年),清朝政府发现,已经有来自山东河北的大批关内移民越过柳条边,在短短几年里,在(本来预留作满蒙游牧的「祖宗发祥之地」之一的)长春地区,居民已经增加到了两千多户。清朝政府只得承认了既成事实,设立了行政单位长春厅,但是同时严厉禁止新的外来移民:「居民不准增居一户,土地不准多垦一亩」。

结果呢,在仅仅六年以后,长春已经有了七千多户居民。

嘉庆皇帝因此大为震怒,颁下圣旨,要严格查办:私自招募民人者,「无论人数多寡,官员革职,平民枷号半年,鞭打一百」,「从重治罪,革职不准开复」。

结果呢,又过了五年,长春已经有超过十万人口,接下来到了光绪年间已经有将近五十万人口,现在则有九百万人口。长春作为一座新兴城市,有第一汽车制造厂,长春电影制片厂,吉林大学,东北师范大学,出了郭凯敏,王刚,王立平,陆平,王洪文等名人。

这段历史说明了什么呢?即便是以清政府的专权,以皇帝的绝对权力和强烈意志,用严厉处罚作为后盾,也难以阻止民众为了讨生活的自发流动。

在当代社会,考虑到美国的政治制度和现状,要想遣返已经长期居住在美国,有家有口,有工作有住宅,有孩子在美国出生的几百万上千万人,或者从此禁止流动人口跨越边境进入美国,那是不可能的。川普执政四年,曾经拥有国会参众两院多数,但是到头来也无法修筑他曾经一再重复强调的边境墙。川普在任内能够实现的各种限制,大多数都是限制合法移民的,而且在他卸任后基本都被废除。

既成事实和美国政治

作者有理工科博士学位。物理学讲「惯性」,要用力做功才能改变现有状态。作者也有法学博士学位。在政治方面,要改变已经形成的体系和事实,一般是不容易的。

考虑到华人网民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这里举两个最近若干年发生的既成事实获得认可的例子。

一个是科索沃独立。 1999 年科索沃战争爆发的时候,美国的政策还是不寻求科索沃独立。此后,情况逐渐改变。到现在,美英法,德意日,加拿大澳大利亚韩国,大多数欧洲国家,包括临近的保加利亚,马其顿,和黑山,都承认了科索沃独立。

另一个是印度吞并锡金。中国教科书上长期把锡金作为一个邻国,但是现在已经承认了印度的「锡金邦」。

无证移民人数众多,在美国居住多年,这也是一个既成事实。他们在美国境内有很多支持者,有相当的政治影响力。近年来,我在社区里面看到各家插的宣传标语,经常出现的一条就是「No One Is Illegal」。而且,美国是联邦制国家,各州可以制定自己的政策。有一些州对移民不友好,同时还有很多州包括加州这样经济实力政治影响都很强的州大力支持各类移民。强力反对非法移民的人,往往因为经济原因工作原因不可能搬到保守的州去居住,剩下的也就只有键盘政治,在网上输出情绪。

这里要强调一点,本文的重点在于预测未来走向(并且提出相应建议),而不是表达立场观点。就像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不是说预报者喜欢下雨希望下雨,只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

美国的移民体系(下一段还会具体讲到和讨论)也是一个既成事实。左右两边的很多人都不喜欢这个体系,说这是一个 broken system. 但是,因为政治光谱两边的人都没有足够实力来改变这个系统,当前的系统修修补补还是继续运行。说得长远一点,美国宪法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了,现在仍然在用。移民法上一次做出重大更改是在六十年代,到现在还不到六十年,估计未来若干年里不会有大的变化。

这里不是说美国的移民体系处在理想状态,只是说现状很可能会继续保持下去。

美国移民政策的原则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移民国家。美国的移民法,移民政策,注重(1)出生公民权(这是写入美国宪法的,只要在美国出生就具有美国公民身份,哪怕父母是偷渡入境美国或者身份过期的);(2)亲属移民,每年发放的一百万张绿卡里面至少有七十万是给亲属移民的;(3)难民,包括来自乌克兰,阿富汗,叙利亚,等地的,和政治庇护,包括来自委内瑞拉,印度,加勒比海,和东亚某国的。

一些人因此愤愤不平,觉得美国政治家们又傻又顽固,或者纯粹是坏,故意偏向教育程度不高收入不高的人口,而不肯采用打分制或者其他基于考试,学历,或者财产的「公平标准」。

如前面提到的,美国的移民体系 is far from 理想状态,但是现状很可能会继续保持下去。

从美国选民(以及他们选出来的国会议员)角度,或者说从美国资本家(以及他们的政治代理人)角度,他们希望有什么样的移民呢?是(1)逃离过去不幸生活,抵达美国改变命运,从此怀有感恩和忠诚,愿意加入美军作战,愿意从低薪工作做起(帮助降低商品和服务价格),融入美国社会;(2)美国公民和永久居民的亲属;还是(3)为了经济利益移居美国,半心半意,不想入籍,可能因为家庭关系或者税收等原因在工作一段时间以后离开,目前与中产阶级竞争高薪工作的人群呢?

我们新未名律所的主要客户是有博士学位(或者突出成就)办理 EB1 杰出人才和 NIW 国家利益豁免的专业人士,此外还办理各类职业移民和亲属移民,我们不办理政治庇护和难民申请。从经济利益角度,我当然支持增加职业移民和杰出人才的绿卡名额。但是,从现实出发,至少也要承认现在的美国移民制度有他存在的理由,在现有制度下为绿卡申请人解决问题。我不是政治活动家,我是移民律师。

作者自己是高考制度的受益者。我的大学同学微信群里,韩某牛,王某洽,刘某泳,谢某波等很多同学,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精英。他们移民美国以后,对美国的现状有各种批评;但是,他们目前仍然在美国生活和工作。美国的抽签移民每年在全世界有好几千万人注册申请(这还是在中国印度等人口大国不能参加的情况下),争取每年几万的名额。从这些方面看,美国当前的移民制度虽然远非完美,但是利大于弊,每年从全世界为美国取得大量的人口和积极影响。

想移民美国的人可以学到什么?

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贫者语于富者曰:「吾欲移民美国,何如?」富者曰:「子何恃而往?」曰:「吾一瓶一钵足矣。」富者曰:「吾数年来欲买舟办投资移民,犹未能也。子何恃而往!」越明年,贫者拿到美国绿卡,以告富者,富者有惭色。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移民美国有难易乎?行动起来,则难者亦易矣;瞻前顾后,则易者亦难矣。

中美洲(或者福建,越南)之去美国大城市,不知几千里也,要穿过墨西哥和美国边境,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是故聪与敏,可恃而不可恃也;自恃其聪与敏而不学者,自败者也。昏与庸,可限而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与庸,而力学不倦者,自力者也。

不管保守派人士如何夸张,美国实际上并没有「开放边境,取消边境」,要跨越边境进入美国,不被抓到,能够留下来生活,仍然是不容易的,有一定的门槛,需要有毅力,体力,和运气。美国政府和社会在相当程度上需要这些无证移民,因此也就容忍或者接受了他们的存在。中国有好几亿农民工。美国作为有三亿多人口的世界第三人口大国,保留几百万上千万无证移民,对社会没有多大负面影响。目前美国的移民人口比例还没有达到一百多年前那样的高峰。

中国留学生是美国最大的留学生群体。在美国还有很多中国访问学者,博士后,和持工作签证的专业人士。作为人数庞大的合法移民群体,他们在办理绿卡和等排期过程中,看到非法移民「抄近路」取得各种好处,有怨言是正常的。他们的亲属,以及其他曾经持有签证后来拿到绿卡或者入籍美国的华人,也可能有类似感觉。

但是,如前面叙述和解释的,非法移民生活在美国这一既成事实难以改变。放眼世界,在政治日趋动荡经济形势复杂的当前时代,欧洲,日本韩国,东南亚,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在综合资源,工作机会,事业发展等方面,大多还不如美国。如果你本来有移民美国的意愿想法和能力(reday, able, and willing),可以通过移民美国取得更好的生活,但是因为「非法移民的存在降低了我绿卡的价值,所以我干脆不办绿卡或者不去美国了」,改去其他花费更多工作机会事业发展机会更少的国家,那么,受损失的只有你自己。美国不见得因为没有你办绿卡而崩溃,非法移民更不会因为你不来美国了而茫然若失。你来美国,或者不来,办绿卡,或者不办,他们都在那里,仍然高兴快乐地生活在美国。你满腔怨气,惩罚到的只有你自己。即便说美国现行的移民政策移民体系有不完美不合理的地方,让人钻了空子利用了漏洞,你为了别人的错误和别人的行为而惩罚自己,损伤自己,这是不是很愚蠢的做法呢?

人各有志,当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移民美国。但是,如果本来想要移民美国,但是因为担心困难,或者道听途说,一知半解,人云亦云,就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和机会,还给自己找出各种借口,这,是不是还不如非法移民的坚持,也不如他们的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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