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常识

麦片致癌谣言帖的真相

导读:麦片致癌谣言帖一年多了还经久不息,我也是佩服。

麦片致癌谣言帖一年多了还经久不息,我也是佩服。震惊!炸了!真相是!即使是非科研人员,也能看出它有多么不靠谱。可是造谣一张嘴,避谣就要跑断腿了……

谣言帖拼接手段

这是谣言帖的截图。

先不看数据,我们先来搜索 Dewyane Johnson,注意不要拼错了,巨石强森会哭的。谣言帖声称 Dewyane Johnson 因为每天吃麦片、而麦片中含有草甘膦(glyphosate),因此患上了癌症。事实(新闻12):

  1. 不幸的 Dewyane Johnson 先生每天是不是吃麦片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他是加州一所学校的 ground-keeper and pest-control manager,职业使他长期大量的接触除草剂 roundup,除草剂中含有草甘膦。
  2. 膳食暴露(Dietary Exposure)和职业暴露(Occupational and Residential Exposure)是两码事。
  3. 诱发癌症的因素很多,是不是草甘膦引起了 Dewyane Johnson 的癌症目前医生并没有定论。
  4. EWG 检测出某些牌子麦片中含有微量草甘膦。
  5. Dewyane Johnson 控告除草剂公司 Monsanto,陪审团最初裁定 Monsanto 向 Dewyane 支付 2.89 亿美元赔偿,其中 3,900 万为损害赔偿,2.5 亿美元为「惩罚性赔偿」。但后来旧金山高级法院法官 Suzanne Bolanos 裁定,损害赔偿与惩罚性赔偿的比例应为 1:1,从而将惩罚性赔偿降低为 3,900 万,于是总金额变成了 7,800 万美元 [报道] 。Dewyane Johnson 接受了。 Dewyane Johnson 并没有控告麦片公司,从头到尾没有麦片公司什么事,「麦片公司赔偿个人及政府 2.89 亿美元」更是子虚乌有。

于是谣言帖将 Dewyane Johnson 患癌和麦片中检测出草甘膦两件事强行结合,加上虚构和臆测,得出吃麦片致癌的结论。事实是,Dewyane Johnson 患癌和麦片中检测出草甘膦,是独立的两件事。

EWG 是什么(鸟)

很多帖子中都出现过 EWG,EWG (Environmental Working Group) 是一个倡导环境保护的民间机构,它既不是政府部门,也不是权威的学术机构。EWG 声称自己是非营利性机构,那它靠什么吃饭呢?它的赞助商来自各基金会、有机食品厂商(主页有介绍)。所以 EWG 并不是好清纯好不做作的白莲花,它背后有很多金主爸爸呢。它当然要为爸爸发声,去检测其他食品中的农药残留就是一个很正当且有效的手段。

是否购买有机食品是个人选择,EWG 推销有机食品没有错,但不应该引起民众对非有机食品的恐慌。它最喜欢以检测数据做文章,你又不能说它错,因为数据的确是真实的,然后读者就不知不觉被它带偏了。就是这样一个民间机构,被大量谣言帖奉为权威,带起节奏。

看数据

草甘膦是农作物种植过程中的使用的除草剂,非有机农作物中大概率会使用到。只要检测手段够精确,一定能检测出残留。EWG 不辞辛苦地检测麦片中的草甘膦,我尊重它的劳动成果,也愿意相信它的数据。下面是 EWG 的检测数据(原数据在此),也是谣言帖中引用的图片。

各燕麦产品中草甘膦含量(单位:ppb)

产品名称样本1样本2样本3
Nature's Path Organic Honey Almond granolaND**ND
Back to Nature Classic Granola620170
Quaker Simply Granola Oats, Honey, Raisins & Almonds430400
Back to Nature Banana Walnut Granola Clusters3030340
Nature Valley Granola Protein Oats 'n Honey220170
KIND Vanilla, Blueberry Clusters with Flax Seeds5060
Simple Truth Organic Instant Oatmeal, OriginalNDND
Quaker Dinosaur Eggs, Brown Sugar, Instant Oatmeal620780
Great Value Original Instant Oatmeal450
Umpqua Oats, Maple Pecan220220
Market Pantry Instant Oatmeal, Strawberries & Cream120520
Kashi Heart to Heart Organic Honey Toasted cerealNDND
Cheerios Toasted Whole Grain Oat Cereal490470530
Lucky Charms****400230
Barbara's Multigrain Spoonfuls, Original, Cereal340300
Kellogg’s Cracklin’ Oat Bran oat cereal250120
Cascadian Farm Organic Harvest Berry, granola barNDND
KIND Oats & Honey with Toasted CoconutND120
Nature Valley Crunchy Granola Bars, Oats 'n Honey340120
Quaker Chewy Chocolate Chip granola bar120160
Kellogg’s Nutrigrain Soft Baked Breakfast Bars, Strawberry3080
365 Organic Old-Fashioned Rolled OatsNDND
Quaker Steel Cut Oats530290
Quaker Old Fashioned Oats39011001300
Bob's Red Mill Steel Cut Oats300ND
Nature's Path Organic Old Fashioned Organic Oats3020
Whole Foods Bulk Bin conventional rolled oats1040
Bob's Red Mill Organic Old Fashioned Rolled Oats (4 samples tested)ND1020, 20***

Source: EWG, from tests by Eurofin Analytical Laboratories
*EWG's child-protective health benchmark for daily exposure to glyphosate in food is 160 ppb.
** ND = none detected
*** Two product samples tested both had 20 ppb glyphosate concentration.
**** Lucky Charms Frosted Toasted Oat Cereal with Marshmallows. Marshmallows were manually removed from the samples prior to shipping to the lab and testing for glyphosate.

几个有机产品都没有检测出草甘膦残留,这是正常的,有机作物本来就不允许使用人工合成农药。草甘膦残留最高的是 Quaker old fashioned oats, 1300 ppb,哇一千多的数字好可怕。于是谣言帖说超标啊致癌啊。

问题是,超了谁的标?什么标?

ppb 是什么意思

ppb 是 parts per billion,十亿分之一。某化学物的含量是1 ppb 的意思是,在1 kg水中,含有1 μg 该化学物。而国际标准的级数是 ppm,parts per million,百万分之一。ppb 和 ppm 之间级数差了1000倍。EWG 检测出来草甘膦残留最高的 Quaker Old Fashioned Oats 是1300 ppb,也就是1.3 ppm。其他产品检测出几百 ppb 草甘膦残留,换算过来也就零点几个 ppm 而已。

人体每日允许摄入量标准

谣言帖说草甘膦超标,到底超了谁的标?

各国对于草甘膦的每日允许摄入量标准不同,有的叫 Acceptable Daily Intake (ADI),有的叫 No Significant Risk Level (NSRL),简单说,就是在这个范围之内基本安全、没有明显的危害。

政府机构允许摄入量数据来源
美国环保署(EPA)2 mg/kg/day 这里
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0.5 mg/kg/day这里
中国农业农村部1 mg/kg/day这里
加州环评室(OEHHA)0.016 mg/kg/day

其中美国联邦政府 EPA 的标准最宽松, 加州环境健康危害评估办公室 OEHHA 的标准最严格。留意这个标准值的单位是 mg/kg/day,每个人按照自己的体重,可计算出他每日允许摄入量。拿被 EWG 检测出草甘膦含量最高的 Quaker Old Fashioned Oats 做例子,按照最严格的加州标准,要达到人体每日允许摄入量,以70 kg成人来算,他每天要吃868.46 g麦片,30 kg儿童,每天要吃480.87 g麦片。谣言帖说一碗干麦片即超标,这碗得多大。

草甘膦致癌吗?

草甘膦是美国最广泛使用的除草剂之一。

世界卫生组织(WHO)下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将草甘膦列为2A类致癌物 [来源]。2A类致癌物的定义是 “There is strong evidence that it can cause cancer in humans, but at present it is not conclusive.” 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它可能致癌,但目前尚无定论。

IARC 关于化学物质致人类癌症危险性的分类,只与该化学物致癌性证据的充分性有关,而并不涉及其致癌活性大小及其机制。PS:槟榔、柴油发动机尾气是一类致癌物,即有明确证据证明其可致癌的物质。

美国环保署(EPA)认为 “the strongest support is for ‘not likely to be carcinogenic to humans’”,「不太可能致癌」 [来源]。欧盟下面的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uropean Chemicals Agency, ECHA)则表示,“the available scientific evidence did not meet the criteria to classify glyphosate as a carcinogen”,即「 现有的科学证据不符合将草甘膦分类为致癌物质」 [来源]

结论

谣言帖一贯手段是移花接木、故弄玄虚、危言耸听,它的目的不是传播知识,是骗点击率。我们震惊过后,真相是……麦片,放心吃。真介意,就不吃。麦片与麦片产品之间也有很大的不同,关于如何挑选更为健康的麦片,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下次我们再来讨论。

另外,有机农作物只是不使用「人工合成」(synthetic)的农药(如草甘膦),但它们会使用非人工合成的农药(non-synthetic pesticide),因为病害并不会因为你想当高大上的有机作物就不来祸祸你,有机农作物同样需要杀灭病害、也会有农药残留。

很多人误把「天然」等同于「安全」,这是一种深入人心的错误观念,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眼镜蛇的毒液不是人工合成的吧?绝对纯天然,毒得杠杠地!在自然界里,有些作物较少病虫侵害,并不是因为它们品德高尚、病虫不忍心下手,而是因为它们天生有毒,自带农药属性。关于有机农作物是否比传统作物更安全,可参考哈佛大学医学院的文章 Should you go organic? 和 Mayo Clinics 的文章 Organic foods: Are they safer? More nutrit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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