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 应该称为「中国病毒」吗?

缘起

我昨天写博客,说 Trump 在 Twitter 上称呼 Covid-19 为 「Chinese virus」 的第二天我就去买了枪:《我在美国买枪了》。有读者为 Trump 辩护 [链接]

叫中国病毒,只是说明他的来源,为的反击中共政权污蔑美军在武汉带来病毒的阴谋论,川普在这一点上解释的很清楚。

很多疾病名称都源自始发地:「德国麻疹」由德国医生辨出其特殊性;「日本脑炎」最早日本分离出病原体;「伊波拉病毒」发生在刚果伊波拉河域;「莱姆病」在美国莱姆镇发现;「非洲猪瘟」在非洲肯尼亚爆发;「西班牙流感」在西班牙达到高潮。「武汉病毒」或者武汉肺炎就是这次瘟疫的真实名字。中共政府刚开始也是称呼武汉肺炎,后来想掩盖病毒来源(心里有鬼),就操作世卫组织把病毒命名了一个字母组合。

川普说中国病毒,和武汉病毒,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如果要更准确一点,应该称中共病毒,进一步把中国和中共区分开来。

至于说,川普是种族歧视,白人至上,那就更扯蛋了。那都是白左极端分子们给川普扣上的帽子。

不要以阴谋论来攻击阴谋论

我并不是党国的忠实拥趸,不然也不会漂洋过海潜入美帝。但这位读者「右」成这样也让我挺吃惊的。中国操纵世卫组织?中共病毒?美国的感染人数今日已经超过中国,按照这位读者的逻辑,「西班牙流感」在西班牙达到高潮(因而叫「西班牙流感」很合理),那么现在疫情在美国达到高潮,是不是该管 Covid-19 叫「美国病毒」、甚至「共和党病毒」、「Trump 病毒」更合理?

首先,我不相信中国政府有能力操控世卫组织。这样致美国于何地?我也没看到任何正规的媒体报道(或证据)表明世卫组织将该疾病命名为 「Covid-19」 是受了中国政府指使。

其次,如果仍然怀疑有这回事,那么好歹抛一两个疑点出来。比如说,世卫组织从来都是按起源地命名新发现的传染病,唯独这一回没有任何解释、突然更改了命名方式,难免让人生疑。

我搜了一下世卫组织的传染病命名规则,不但没有加强上述怀疑,反而恰恰证明上述猜测是毫无根据的阴谋论。如这位读者指出,人类历史上确实曾经有过将传染病以地域命名的黑暗历史,但是世卫组织早就说了这不妥当,并且于 2015 年 5 月正式宣布了「新发现人类传染疾病命名指南」,当时的新闻稿在这里,完整的指南在这里,里面明确说了,不应该以地理位置命名疾病。难道中国政府在武汉出现疫情之后,穿越回 2015 年、操控当时的世卫组织发布了这么一个命名标准?

世卫组织的这个命名标准官方未提供中文,我快速节译如下。

世卫组织《传染病命名指南》

世界卫生组织(WHO)与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和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协商并合作,确定了新人类疾病命名的最佳做法,目的是尽量减少疾病名称对贸易、出行、旅游或动物福利的不必要负面影响,并避免对任何文化、社会、国家、地区、职业或种族群体造成侵害。……

疾病命名的最佳做法

……术语使用的一般原则包括:

  1. 通用描述性术语可在任何疾病名称中使用。当有关疾病或综合征的可用信息不够充分时,通用术语将最有用,因为随着其他信息的获得,这些基本特征不太可能改变。例如呼吸系统疾病、肝炎、神经系统综合症、水泻、肠炎。
  2. 只要可用信息足够可靠,以致不太可能发生流行病学或临床情况的巨大变化,就应使用特定的描述性术语。普通术语优先于高度技术术语。例如 progressive, juvenile, severe, winter 等。
  3. 如果已知致病性病原体,则应将其用作疾病名称的一部分,并附加说明。病原体不应与疾病直接等同,因为病原体可能导致多种疾病。例如新型冠状病毒呼吸综合征(novel coronavirus respiratory syndrome)。
  4. 名称应简短(最少字符数)且易于发音。例如 H7N9 、 rabies(狂犬病)、 malaria(疟疾)、 polio(小儿麻痹症)。
  5. 鉴于长名称很可能会缩写为首字母缩写词,因此应对潜在的首字母缩写词进行评估,以确保它们也符合这些最佳做法。
  6. 名称应尽可能与《国际疾病分类(ICD)内容模型参考指南》的指南保持一致。

疾病名称可以使用的词语

  • 通用描述性词语,如:
    • Respiratory, neurologic, hemorrhagic
    • Hepatitis, encephalitis, encephalopathy, diarrhoea, enteritis, immunodeficiency, palsy
    • Pulmonary, cardiac, gastrointestinal, spongiformSyndrome, disease, fever, failure, deficiency, insufficiency, infection
  • 特定描述性词语,如:
    • 病人的年纪、人口类型,如:juvenile, pediatric, senile, maternal
    • 时长、流行病学、起源,如:acute, sub-acute, chronic, progressive, transient, contagious, congenital, zoonotic
    • 严重程度,如:severe, mild
    • 季节性,如:winter, summer, seasonal
    • 环境,如:subterranean, desert, ocean, coastal, river, swamp
    • 病原体和相关描述,如:coronavirus, salmonella/salmonellosis, influenza virus, parasitic
    • 首次发现或报告的年份(以及月份),如 2014, 3/2014
    • 其他标识符,如 alpha, beta, a, b, I, II, III, 1, 2, 3

疾病名称不得使用的词语

  • 地理信息,包括城市、国家、地区、洲,如:Middle East Respiratory Syndrome(中东呼吸综合症)、 Spanish Flu(西班牙流感)、 Rift Valley fever(裂谷热病)、 Lyme disease(莱姆病)、 Crimean Congo hemorrhagic fever(克里亚刚果出血热)、 Japanese encephalitis(日本脑炎)。
  • 人名,比如:Creutzfeldt-Jakob disease(克雅氏病)、 Chagas disease(恰加斯病)
  • 动物或食物种类,比如:Swine flu(猪流感)、 bird flu(禽流感)、 monkey pox(猴痘)、 equine encephalitis(马脑炎)、 paralytic shellfish poisoning(麻痹性贝类中毒)
  • 文化、人群、行业、职业,如:occupational, legionnaires, miners, butchers, cooks, nurses
  • 可能引起无谓恐慌的词语,如:unknown, death, fatal, epidemic

世卫组织本次疾病的命名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上述读者举的所有「国家疾病」例子,历史上确实有过,但世卫组织早已说了:那是错误的命名。在 2015 年发布的指南中,「日本脑炎」、「莱姆病」、「西班牙流感」都是被点名的错误示范。

本次新型冠状病毒,世卫组织将其命名为 Covid-19,即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避开了不应该使用的词语(如地理信息),采用了特定描述性词语(Coronavirus)+ 首次报告的年份(2019),完全符合其 2015 年发布的流行疾病命名指南,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中国政府操作世卫组织」更是无从谈起。

那为什么仍然使用「日本脑炎」等称呼?

有读者在评论中发出疑问 [链接]:「世界卫生组织不论中文还是英文都用『日本脑炎』,页面于 2019 年 5 月 9 日 更新,我也搞不懂它为什么自相矛盾。香港台湾政府部门也公开使用『德国麻疹』这称呼。」

因为那是历史遗留问题。历史上大家确实这么叫,我们无法改变历史。

世卫组织在 2015 年发布命名指南的新闻稿中是这么说的:「The best practices apply to new infections, syndromes, and diseases that have never been recognized or reported before in humans, that have potential public health impact, and for which there is no disease name in common usage. They do not apply to disease names that are already established.」 简言之,新的命名规范并不适用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名称,不管它们是否妥当。

为 Trump 和 「Chinese virus」 辩护的华人

Trump 是否有种族歧视?我觉得当然有。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一个判断、观点;你可能会有不同的判断、观点。但这位读者,以及我在其他华人群里看到的一些类似对话,认为「说 Trump 种族歧视的都是白左扣帽子」,我很好奇这些人的身份认同:那你们觉得自己是什么?「黄右」吗?

Trump 多次在 Twitter 上称呼 Covid-19 为 「Chinese Virus」,我也在不同场合看到有华人为其辩护,这让我想起了电影《Django Unchained》里的黑人管家 Stephen 。

Django Uncha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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