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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出生的华裔儿童该办旅行证还是签证?双重国籍是好事吗?

我给孩子办理去中国探亲的证件,没想到一波三折,整整两个礼拜才通过审查,期间来往扯皮主要是围绕该为孩子办旅行证还是签证,下面介绍一下领事馆给我的信息,也许能帮到后来人,尤其是跨国婚姻出生的宝宝。

芝加哥领事馆的解读

孩子该申请旅行证还是签证,其实就是国籍认定的问题,决策权在领事馆。根据国籍法第五条:

父母双方或一方为中国公民,本人出生在外国,具有中国国籍;但父母双方或一方为中国公民并定居在外国,本人出生时即具有外国国籍的,不具有中国国籍。

以及第九条,

定居外国的中国公民,自愿加入或取得外国国籍的,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

如何解读国籍法第五条,我们做一下阅读理解,主要是第二句 「父母双方或一方为中国公民并定居在外国,本人出生时即具有外国国籍的,不具有中国国籍」,注意中间那段 「本人出生时即具有外国国籍」 中的 「的」字,表示这一部分仍旧属于国籍判断的条件,并非国籍判断结果。整句话的意思是,同时满足下面两个条件的孩子,不具有中国国籍,需要申请签证:

  1. 父母双方或一方为中国公民并定居在外国:「定居在外国」 的意思是有外国的永久居留身份/绿卡。这个 「外国」 可以是美国、英国、意大利等任何国家。你工作生活在美国,但是拥有英国永居,也算作 「定居在外国」 。
  2. 本人出生时即具有外国国籍:有两种意思,一是孩子出生国是 「出生地主义」,比如美国,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第一款规定:任何在合众国出生或归化并受其管辖者,均为合众国及所居住州公民。(All persons born or naturalized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thereof, are citizens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of the State wherein they reside.);二是父母一方为外国公民,孩子可跟随该方取得外国国籍。

芝加哥领事馆认为:

  • 父母一方为中国籍、且孩子出生时没有绿卡,那么孩子视为中国籍,申请旅行证
  • 上述情形,即使孩子有美国护照,不承认其美国国籍,仍视为中国籍,申请旅行证。
  • 上述情形,如果孩子除美国护照外还有第三国国籍,则不认定为中国籍,申请签证。

其他领事馆如何解读,请联系他们确认。另,美国出生的「中国」孩子,不能直接申请中国护照哦,参见这篇文章解释。关于是申请旅行证还是签证,根据夫妻双方的国籍,我做了一个表格。下表中:

  • 中国籍无绿卡:指孩子出生时没有美国绿卡的中国公民。
  • 绿卡:指孩子出生时已获得美国绿卡的中国公民。
  • 美国籍:指美国公民。
  • 第三国:指除了美国和中国以外的国家的公民。
夫妻身份孩子应申请
中国籍无绿卡 + 中国籍无绿卡旅行证
中国籍无绿卡 + 美国籍旅行证
中国籍无绿卡 + 绿卡签证
中国籍无绿卡 + 第三国
但孩子无第三国国籍
旅行证
中国籍无绿卡 + 第三国
且孩子有第三国国籍
签证
绿卡 + 绿卡签证
绿卡 + 第三国签证

根据网友反馈,各领事馆对国籍法的解读有时不同,实际办理过程中还遇到过这种解读:不管孩子出生时父母身份如何,只要在给孩子办理申请的时候父母有一方已获得美国绿卡/加拿大枫叶卡,孩子就只能办签证,不可办旅行证。对于这种情况,我只能说,联系你所在区域的领事馆确认一下,他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美国出生的华裔儿童只能办旅行证不能办护照
美国出生的华裔儿童只能办旅行证不能办护照
这一点,我们找到最接近官方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委内瑞拉大使馆的一份材料。委内瑞拉和美国一样,也是「出生地原则」:在这里出生即为该国公民。

我的亲身经验

我是中国籍、孩子出生之后才拿的绿卡,我老公是外国籍(非美国),我的孩子持有美国护照和第三国护照。

  • 我们在为孩子申请签证时,签证申请表上面并没有问是否已加入他国国籍,于是领事馆看见我是中国籍,且孩子出生时我还没获绿卡,认定我的孩子为中国籍,要求我申请旅行证。
  • 但是申请旅行证时又发现,申请表上面有一项问申请人是否已加入他国国籍,我家孩子有第三国护照、已加入他国国籍,不符合申请旅行证资格,必须申请签证。于是我提交了孩子的第三国护照扫描件,领事馆在审查了 10 个工作日后,批准签证,签证在美国护照上(不是在第三国护照上),10 年签。

双重国籍是好事吗?

孩子的国籍判定是由孩子出生时父母的身份决定,只要孩子出生时您还没有绿卡,不管此后您是拿了绿卡、还是加入了美国国籍,中国政府就会认为孩子是中国籍。我在使馆的时候,前面有人问,孩子出生已经很多年了,我怎么证明我当年的身份呢?使馆工作人员答:你去找当年移民局的 i-797 表格。

等孩子长大成人,国籍并不会自动消失或更改。也就是说,你孩子在美国出生、长大,从来没有去过中国,毕业之后进入一家大公司,要去中国出差,他是没法申请中国签证的,因为在中国政府看来他是中国籍,需要申请旅行证。

如果想申请签证,先要放弃中国国籍。根据中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说明,除了 50 元的申请费、 200 元的退籍证书费外,需要提供的申请材料包括中国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以及与申请退出中国国籍事由相应的证明文件。如果您的孩子一直在美国生活,从来没有去过中国,自然无法提供中国的身份证和户口簿复印件。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您是否能办理得了。

有人可能会说了:这样事实上相当于双国籍了,在美国用美国籍、到了中国用中国籍,两边的福利都享受,多好呀?

理论上来说可能确实这样。但实际上,国籍不只是福利,他还有义务与限制。

几年前我就在 Twitter 上分享过这个故事:

2018 年的一天,51 岁的荷兰人 Annie,跟往常一样来到镇上的银行办理业务。 Harkema 是一个不到 4,500 人的小镇,位于荷兰西北、靠近冰冷的北海,Annie 21 岁的时候在这里开了一家理发店,已经营了 30 年。

但这一天,银行的工作人员要求她提供「美国的社保帐号」。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根本不知道,2010 年,为了打击美国富人把资产放在海外避税的行为,美国国会通过了「美国海外账户税收合规法」(FATCA)、由奥巴马总统签署生效,要求外国银行向美国财政部报告美国公民的金融记录,违者将被罚以巨款。

Annie 的父母 1960 年代中期曾在美国工作,并在加州的农庄生下了她。她刚满 1 岁的时候,一家人搬回了荷兰。她不会讲英语,除了 1 岁之前在美国生活外,她与美国没有任何交集。然而,根据美国法律,因为她出生在美国,自动获得美国国籍。虽然自己毫不知情,但她是货真价实的美国公民。

这种「阴差阳错在美国出生、无意中成为美国公民」的人,被称为「accidental Americans」。据欧洲银行 2016 年的不完全统计,这种人在欧洲至少有 11 万。他们还成立了一个维权组织,叫 AAA – Association of Accidental Americans 。

最著名的「accidental American」是前 yk go 鲍里斯-约翰逊。他在 2006 年 —— 那时候他是一名英国议员,还没有成为首相 —— 前往德州旅行时被拒绝登机,因为他拿的是英国护照,而美国法律规定,美国公民必须持美国护照入境。

说起鲍里斯约翰逊,他 1964 年出生在纽约曼哈顿,父母都是英国来的留学生,几个月后搬回了牛津。美国宪法规定,参选总统者必须是在美国出生的公民、年满 35 岁、在美国居住 14 年。可惜鲍里斯已于 2016 年放弃了美国国籍,不然他卸任英国首相之后,搬到美国来住些年头,还能竞选美国总统喔!

当然,这些「轶事」对于欧洲的银行来说并不有趣。为了避免违反苛刻的美国法律、被美国政府罚款,有些银行宁愿不要这些「accidental American」客户。因为 Annie 无法提供美国社保号,Rabobank 威胁要关掉她的银行账户。而如果想放弃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美国公民身份,她还得向美国政府交 $2,350 美元。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这有可能是您一个月的薪水。 2023 年 10 月,美国国务院宣布,将退籍的费用,从 2350 美元,降低到了 450 美元,之前花 2350 美元才能去掉美国籍的人,于是发起了一项集体诉讼,要求美国政府退还差价,根据 AAA 表示,这群苦逼的人当时有 3 万多。

所以,你看,无意中有一个双国籍,并不一定是好事。

理论上来说,两边都有你的福利,实际上你很可能享受不到 —— 比如说你的孩子在美国长大,使馆判定他为中国国籍,那他可以享受中国的九年义务制教育,在美国他也能上公立学校,实际上你不可能既要也要,同时上中国和美国的小学。

相反,责任、义务、甚至法律风险,则是实实在在的。就像前面说的这些的 accidental americans 一样,在欧洲长大、生活,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你是美国公民,你的银行账户我要给你关掉,如果你想继续用我们的服务,你得去找美国使馆,花几千美元退出美国籍。美国公民是全球交税的,你在欧洲生活了几十年,老老实实给当地政府缴税,从来没有去过美国,但理论上来说你可能已经欠了美国政府很多税。

你没享受到美国公民的福利,没有人会追着给你。但若你是欠了美国政府的税,美国政府可是会追着你要的。

中国虽然没听说过会追着海外生活的公民缴税,但也不是没有别的风险。比如说,你孩子在美国出生长大,习惯了言论自由、批评政府,没事在 Twitter 上骂骂美国和中国的领导人,保不准哪天去中国旅游,中国政府宣布他的美国国籍无效,他就危险了。几年前有位瑞典国籍的香港书商,在泰国被抓,后来在中国就是以中国公民的身份受审,据说是因为他恢复了中国国籍。

总之,孩子如果事实上拥有了中美双重国籍,并不见得是啥好事。好处您未必能享受到,而风险和麻烦则有可能翻倍。

常见问题

问:美国出生的中国宝宝,是否要先申请中国旅行证,才申请美国护照?

答:不是,旅行证和美国护照的申请次序没有关系。即使已经申请好了美国护照,也不影响申请旅行证。在旅行证申请表底部「是否加入外国国籍」填「否」,「是否持有外国护照」填「是」,并填写美国护照号码,参见这条评论的解释

问:是不是过了两岁(或 N 岁)就不能申请中国旅行证了?

答:不是。不管几岁,只要符合申请旅行证的条件,就可以申请。

问:可不可以只申请中国旅行证,不申请美国护照?

答:如果孩子以后不打算再回来美国了,就用不上美国护照了。如果孩子还要回美,就需要一本美国护照,作为入境文件。

问:孩子可不可以直接申请中国护照?

答:不可以,参见《美国出生的华裔儿童只能办旅行证不能办护照》。

问:怎样申请旅行证?

答:参见《美国出生儿童办理中国旅行证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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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27 responses to “美国出生的华裔儿童该办旅行证还是签证?双重国籍是好事吗?”

  1. yys Avatar
    yys

    你好,谢谢你的这篇解答!请问我孩子出生时我是有绿卡的,但我老婆没有绿卡,这种情况按上面的分析应该给孩子办旅行证,对吗?
    谢谢!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父母其中一人有绿卡,孩子就要办签证哦。

  2. zhang Avatar
    zhang

    你好,我有一个问题,我和我老公都是 I-589 pending,因为我婆婆今年准备回国,想带我家俩个孩子回去,所以我们就开始在中国领事 app 上申请办理旅行证,领事馆反馈给我的是让我补充材料,让我们上传庇护说明,申请的什么庇护,来美后是否遵守中美两国的法律?是否参加过或从事过有损中国国家安全或利益的政治活动?申请政治庇护的目的是什么?申请政治庇护是否正确?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回复啊,是不是实事求是的说,这样的话对我们以后回国有什么影响吗?谢谢

    1. Mr. Derek Yang Avatar
      Mr. Derek Yang

      子女回国可能会影响你们的政庇申请。我们不提供政治庇护相关的服务,建议你们请有此业务的移民律师详细咨询。

  3. 郑小姐 Avatar
    郑小姐

    你好,小孩在美出生后我才拿到绿卡夫刚入藉美国公民,现在小孩都已成年,准备今年暑假 (2023) 年回中国,现在小孩到底要做旅行证还是小孩自己可以做签证?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已成年就不再有国籍冲突,必须选择一方。看起来你的孩子是要用美国护照申请签证。

  4. james Avatar
    james

    您好,zhaofan,

    非常感谢您的攻略, 按照您的亲身经历举例:

    假如:
    如果您的孩子在申请旅行证/签证之前没有第三方护照, 您的孩子是可以或者必须申请旅行证, 对吗? 旅行证是两年有效, 再更新对吗? 假如在拿到旅行证之后的两年内, 您的孩子又申请到了第三方护照, 他的旅行证还能更新吗?

    拿到旅行证和国内上户口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不能更新旅行证, 国内户口会有什么问题吗?

    谢谢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按照我当时的身份(生孩子当时没有绿卡),如果我孩子没有第三方护照,就只能申请旅行证,不能申请签证,此时中国认为孩子是中国籍。
      旅行证两年有效,只能在国外的中国大使馆做新的旅行证。假如这期间拿了第三国护照,中国大使馆还是会继续做旅行证。
      拿旅行证回国,因为孩子是中国籍,可以上户口。有些人说上了户口后旅行证会被剪角,这点我没有上户口所以不清楚。旅行证过期不影响户口,但影响出境。有了户口是不是必须办护照出境,还是可以办一次性出入境通行证,你就得问你当地的出入境管理局啦。

  5. R Avatar
    R

    您好,所以中国公民+绿卡和美国公民的孩子有任何办理旅行证的可能么?还是希望以后能入中国籍呀。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孩子是拿了绿卡以后生的就不符合办旅行证的规定了,等孩子 18 岁了可以自己选择退美籍入中国籍。

  6. Shin Avatar
    Shin

    请问是那里的领馆不管孩子出生时父母的身份,只看办理时的身份呢?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可发邮件问总领馆具体政策。

      1. Shin Avatar
        Shin

        总领馆的联系方式是?

  7. Wu Avatar
    Wu

    问下,父母一方入美国籍,一方中国籍美国绿卡,宝宝准备带回国呆个一年多的话需要申请什么签证?

    1. Derek Yang Avatar
      Derek Yang

      应该是 Q1 吧。参见中国签证种类

    2.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Q1,但现在疫情,只能办人道主义签证。

  8. CDX Avatar
    CDX

    中国人在国外出生的孩子,中国的认定国籍的规则其实很简单:
    夫或妻只要拿了绿卡,中国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但拿绿卡的那个一旦入了美籍,中国反而就要了 (!!!) 。
    第三国不要的,中国只能要; 第三国要的,中国就不要了。
    也就是说,美国来抢的话, 中国也抢而且要赢; 第三国来抢的话,中国赶紧送走(!!!) 。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哈哈哈精辟。

  9. Jessie Avatar
    Jessie

    如果宝宝在中国出生,爸爸是美国公民,妈妈是中国公民但是有绿卡,领事馆办理了美国护照,用一次性通行证回美后,以后回中国应该办理旅行证还是签证呢?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签证。

      1. Jessie Avatar
        Jessie

        所以说是父母的身份影响是办理签证还是旅行证,和孩子在哪里出生关系不大咯?那如果在中国出生的时候同时上了户口会不会有影响呢?觉得办签证比较方便,如果上了户口影响办理签证的话,就不上户口了? 谢谢解答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按照国籍法的解读,外籍+绿卡的孩子就是外籍,跟出生地无关,在中国出生的美国人叫海外出生美国人。如果给孩子上了户口,那么他就是中国籍,就要办理中国护照出境,用美国签证入境美国,然而他还有美国护照,美国大使馆不会给他办签证。日后出入境会怎样我不知道(我自己都绕晕了),中国允许旅行证+美国护照,但不会允许中国护照+美国护照。退一步说,你不一定能上到户口(有关系的除外)。

  10. Gabby Avatar
    Gabby

    谢谢您写了这么详细的文章! 请问孩子爸爸美国人,我生孩子时有绿卡,孩子美国人,根据国籍法应该没有国籍冲突,所以只能申请中国签证对吧?是不是找旅行社代办 Q1 就好了,不需要公证任何文件了呢? 谢谢!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是的!

  11. Mint Avatar
    Mint

    感谢 Derek Yang 的归纳,说实话因为国籍法规定并不十分明确,所以操作上许多具体案例领事馆也很为难。

    1. Fan Zhao Avatar
      Fan Zhao

      所以会出现此一时彼一时的情况,或者 A 领事馆这样解读,B 领事馆那样解读。最好还是办之前问一下你要去的那间领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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